“既然是殿下定的,那不如大人自行与二皇子殿下商议。”他一时悲从中来,“殿下,大人,小姐,我这小店是真的得罪不起啊。”
看掌柜哽咽不止,端和犹豫了许久,轻声对沈卿玉道:“既是二皇兄先定了,这鸭子就不要了吧。”
公主咬着嘴唇,粉嫩的唇色都被她咬出了些许艳红的血色。
端和实际上还是很想吃那只鸭子的。
沈卿玉看着她:“你与二殿下关系向来极好,若是端和想吃,想来二殿下也不会不应。”
端和摇摇头:“二皇兄是拿来宴请客人的,他的事更重要一些,我还是不要添乱了。”
那张玉雪可爱的小脸还皱着,沈卿玉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端和的发髻。
真是懂事。
钟宴齐还在和掌柜纠缠,他翘起腿,高高昂起下巴,“本来我还犹豫着今天就算了,可既然是二殿下,那这鸭子我还真就非要不可了。”
很好,这很和郡王。
沈卿玉揉着眉心。
不管前生今世,和郡王和二皇子的关系都是那么差。
二皇子左修文得陛下宠信,性情乖戾。而钟宴齐也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二人相遇便如同针尖对麦芒。
至于深究关系为何不好,她记得她曾问过原因。
钟宴齐的回答也是相当随意。
——“能为什么,就是看不惯。”
——“不喜欢看不惯,还不如三皇子的假脸来得舒心。”
是了,这位郡王对陛下的这两位已长成的皇子都没给个什么好脸。
这样的态度,若是寻常人早被问责。可他有长公主护着,再加上陛下总将这些小摩擦归结为小辈间的打打闹闹,且又没惹出什么大错,长公主和陛下也就都睁只眼闭只眼。
沈卿玉心想他闹出的这动静,依照二皇子那沉不住气的性子,过来和钟宴齐对峙一二就是早晚的事儿。
果然,下一刻,森冷的男声响起。
“和郡王,你好大的胆子。”
哗啦一声,屋子里跪了一地人。
沈卿玉也跟着跪下。
男人墨色绣着蟒纹的袍角掠过,在鼻尖拂过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沈卿玉呼吸一窒,只觉眼前黑红交织,额头瞬间沁满冷汗,险些跌倒在地。
旁边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端和的声音传来,“沈姐姐,没事吧。”
沈卿玉抬头,端和正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沈卿玉拍了拍她的手,唇脂都掩不住她惨白的唇色,“许是起身快了些。”
端和拉了把椅子放在沈卿玉身后,“沈姐姐,你先坐。”
那头,针锋相对的两人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一旁全然把这一幕当戏来看的两名女眷。
左修文难掩面色阴翳,讥笑:“这买卖都有个先来后到,和郡王中途夺人所爱,未免太过分了些。”
钟宴齐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今日就是存心找左修文不痛快。
二皇子顾及着皇子的脸面,可他钟宴齐却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
他故意扇了扇脸皮,白眼一翻:不过区区一只鸭子都不愿割爱,二殿下真是小气。”
又嚣张道:“再说了,谁说这只鸭子是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还道这只鸭子是我的,你当如何?”
“你给掌柜钱了吗?”
钟宴齐是钻了个空子。
京都里的大人物来八宝楼订一桌席面都是先行约好,事后由府中小厮来结算,或酒楼小厮到府中来取现银。
民间讲究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规矩在八宝楼这样的地方并不实用。
所以,严格来说这鸭子目前确实不算左修文的。
“和郡王好厉的嘴皮子功夫!”左修文眼神冷得快把钟宴齐给刺死,“既然如此,你给钱了?”
钟宴齐似是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块银饼,当啷一声磕在桌上。
他像是料定了左修文不可能带钱,咧嘴一笑:“现在给了。”
“你!”左修文横眉一瞪,气得差点仰倒。
这人也忒不要脸!
谁家公子哥儿出门怀里还揣着一大块银饼!
沈卿玉看了全程,咬着唇,好努力才压住笑。
谁能想到,让两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差点大打出手的居然只是一只鸭子。
说出去怕不是要让看热闹的人笑掉大牙。
她抬手捂住半张脸,清清嗓子,刚想对端和说话,却听身侧人急促地吸了口气。
沈卿玉有些不明所以,一转头,便见公主一脸呆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
沈卿玉也顺着那视线看去,看清来人时,心中轻哟了一声。
这皎若玉树般的年轻男子,不正是端和日思夜想的新科探花,谢家郎君谢问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