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姐弟一场,也不知她死后,沈朝元如何了。
沈卿玉回过神来。
回到现在,听到母亲那番话,她才意识到母亲怎会不在意父亲和白氏的曾经。
只是她能忍。
忍了十几年。
沈卿玉心中泛起阵涟漪,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季游兰脸上笑意不变,仿佛毫无察觉,但沈卿玉却分明感受到另一只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卿玉抿了抿唇,默默吞下一口脆笋。
三人吃完饭,沈卿玉自觉告退,只留沈氏夫妻二人。
女儿不在,一些夫妻闲话自然说起,季游兰此时又道:“相爷,卿玉如今已满了十六,依我看,她婚事是否应当考虑着了。”
沈泽民方才大笑过,此时脸上都是轻松闲适的笑意,“依夫人看,是听卿玉的,还是……”
“这事儿如何能听她的?”季游兰说:“她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她若是自己决定,还不得去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么看,夫人是有选中的人了?”
季游兰:“这届的举子,我瞧着有才有德的不在少数,有一人我瞧着不错,不如相爷帮我参谋参谋?”
沈泽民做了个请的手势。
“卿玉心气儿高,寻常模样的男子定是瞧不上眼的,可身家清白家里无妻妾,又算得上出身不错还未来仕途光明的,那只有那北江谢氏的公子,谢问雅了。”
“殿试那日我看过,那谢家郎君确实极好。”沈泽民回想了一下,眼中有星点笑意露出:“夫人眼光不错。”
季游兰却皱了皱眉,“可还有一桩麻烦事。”
她将公主似乎对其有意的事细细说来,本欲只是猜测,却没想沈泽民当即便道:“这绝对不可能!”
反倒把季游兰惊住。
“这是怎么了?”季游兰忙望向丈夫:“这谢问雅若是贪图富贵,尚了公主也在情理之中。”
沈泽民摸着胡须,只是摇头。
夫妻多年,她对沈泽民何其了解,一看丈夫讳莫如深的脸色,便立刻意识到此事或另有说法。
所以是公主不可能嫁?还是谢问雅不可能娶?
于是她试探问:“难不成是陛下......”
沈泽民摇摇头,只含糊道:“此事内情复杂,夫人还是莫要深究了。”他顿了顿,“谢问雅刚入翰林,我且试探清楚他家中是何情况,咱们再行定夺。”
季游兰见此也只好点点头。
沈泽民虽并未直接答应,但话中也有这意思,季游兰听出来了。
卿玉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能体会到他们的良苦用心。
至于谢问雅......
沈家和季家是何门第,多少人踏破了门槛也想要攀上关系,但凡他有点眼色,都不会拒绝这桩婚事。
沈泽民抿了口茶水,又问:“兄长在边疆可有传信来?”
季游兰:“只有几封家书传来,多是慰问凤伶身子如何。”
女儿即将生产,自己却不能回京探望,季游昌心存挂念,也是情理之中。
沈泽民点点头,嘱咐道:“让卿玉多去陪陪何大夫人,缺什么短什么一并送去,沈家也算她的半个娘家。”
季游兰:“相爷放心,我都知道。”
-
另一边,已回到芳棠院的沈卿玉自然不知季游兰心底还惦记着那谢家郎君,甚至于父亲也已经默许。
她正坐在镜前,让观月给她拆头上的簪子发钗。
面前的镜子光滑如粼粼水面,清晰的倒映出面前的人影,凑近了能看出每一个毛孔。
镜中女郎粉面桃腮,未施粉黛的双颊透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浅粉,桃花眼潋滟生辉。
“这镜子是相爷带回来的。”观月解释道。
与西洋三十六国通商后,京都中多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儿,只是大多数东西都是宫里才有,想来父亲又是受了陛下赏赐,才得了这么一块镜子。
这镜子前世沈卿玉也用过,倒是不怎么惊讶,她摸着垂在胸口乌黑的发,轻轻捻动,墨瞳一转,问起一事:“前头的账册可理好了?”
观月给沈卿玉梳发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眼镜中的沈卿玉,眼神闪了闪,“理好了,姑娘可是要看?”
沈卿玉打了个呵欠,“拿来吧,我尽快核对完送往母亲那。”
观月面色不变,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低头出去。
不过片刻,便和青棠一人一本捧着进来。
两本同样厚度,一本瞧着纸页发黄,似时常翻阅,另一本则要崭新不少。
沈卿玉先要来了记在旧账本上的去年腊月账册。
她臻首低垂,烛光下玉色的面庞融成一片暖黄,有一种静谧的秀美。
沈卿玉每看一页,便用细白指尖捻过几下边角,不多时便翻过了下一页。
她要来第二本。
观月递账册时动作稳得八风不动,可沈卿玉离她最近,自然能察觉到她任何变化。
“你紧张什么?”
沈卿玉似笑非笑:“你做假账了?”
观月:“......姑娘说笑了。”
这第二本账册是近两月的账目,沈卿玉每次核对前,照例要先看一遍新账册。没有多么细致,可若是有漏的,也好及时补上。
芳棠院里的丫头做事大多沉稳,沈卿玉也只是例行检查,翻得比上一本要快很多,很快到了最后,也就是前几日刚做的账。
她正欲合上,却在这时一眼扫去,手上动作堪堪停住。
嗯?
沈卿玉眼神渐深,哗哗又翻到那页,指尖划到一处,一个日期上。
再看支出的银两......
这账目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