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了端和一眼。
端和得意道:“这听风楼新来了个天河郡的厨子,我知晓你喜爱这种菜式,可还满意?”
沈卿玉拈起一枚莲藕酥,放进嘴里,熟悉的清甜浸满唇舌。
待到将这一口咽下,才说:“公主这么费心,我真是受宠若惊。”
“不费心,我专门找人打听过。”端和嚼着云片糕,声音黏黏糊糊,“你这几日病重,我本来就不该把你叫出来的,但我也是事出有因......”
沈卿玉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前世十五岁便与左修仪定亲,等到死时,已是二十好几的妇人。
看着端和孩子气的一面,沈卿玉心里莫名升起一抹淡淡的苦。
身为皇妃,一举一动都有最为严苛的标准,左修仪虽从未在生活中苛待她,可十年磋磨,心境早已今非昔比。
茶过三巡,楼下忽然热闹起来。
沈卿玉侧耳一听,隐觉底下说笑声,吟诗作赋声,推杯换盏声,混成一片嘈杂。
端和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掀开帘子往下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沈姐姐,你快来看。”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小雀跃。
沈卿玉将最后一口莲藕酥咽下,悠悠上前,顺着她掀开的帘缝隙往下看。
一楼大厅里,乌压压地坐了一群年轻男子。
有的穿着风雅,有的衣着板正,有的腰系玉带,有的手抱书匣,看穿着打扮,皆是这一届进京赶考的举子。
“各地的举子都在这里了,这听风楼离贡院很近,他们时常来此地。”
沈卿玉点点头,一眼扫过,见读书的读书,品茶的品茶,只觉得众生百态,未生别的心思。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听身旁人轻轻“呀”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是不小心露出来的,但沈卿玉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她偏头看了端和一眼。
小公主正盯着楼下某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耳根都染上淡淡的绯色。
沈卿玉眉峰一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楼下人群中,有一个青衫举子格外显眼。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张脸隐在窗棂的阴影里,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和高耸的鼻梁。
日光斜斜照进来,打亮了他手中的书脊。
眉眼清俊,面如冠玉,有着芝兰玉树之姿,
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端和手一抖,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那道目光。
沈卿玉看她脸色瞬间涨红,揶揄道:“这便是你说的‘事出有因’?”
小公主忙挽住沈卿玉的手,“沈姐姐聪慧无双,妹妹我也是想你帮我相看相看。”
“若是沈姐姐觉得好,本宫便明日设宴请他一叙,若是不好,那.......”
沈卿玉:“那又当如何?”
端和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不好的缘由。
沈卿玉看她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无奈笑了笑。
她瞧着那人模样俊秀,气质稳重,若是家世清白,当今陛下未尝不答应让他做端和的驸马。
只是驸马不进朝堂,尚了公主,可就白费了这十余载的寒窗苦读。
沈卿玉看了眼端和,见她咬着唇,神色里有几分欢喜,又有几分怅然。
想来也是知道的。
沈卿玉无声叹了口气。
正安静着,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这茶楼雅间隔音说不上好,只隔着一层木板。
而出入三楼的均是些权贵,惯来细声细气,平时也不会打扰到旁人。
那说笑声时高时低,明显是开怀大笑后回过神来刻意压制。
沈卿玉一早便听见,只当是哪家公子哥出来喝茶,并未放在心上。
可那说笑声里忽然传来一个称呼,让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殿下,三皇子殿下,您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有爽朗男声这般道:“说好的陪在下去校场,可不能反悔。”
端和公主也听见了,她微微一怔:“是三皇兄?”
沈卿玉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三皇子。
紧接着,另一道清朗声音响起。
那音色如玉石落盘,传进耳朵里仿佛一把小锤轻轻敲击耳膜。
无比熟悉。
“季兄都这般说了,我自然须应下。”
......这个声音......
沈卿玉用力闭了闭眼,轻轻提起一口气。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