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啊”一声,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一会儿是林渡向少爷求娶青叶,一会是今天萧介想纳青叶为妾,两种景象在脑中打架。最让他不解的是,青叶竟然为了林渡那小子拒绝了萧介!
林渡这小子有这么大魅力?
他犹带着震撼叩响书房的门。
“进。”
青砚让林芸在门外稍等,他推门进去,谢止看向他,“何事?”
灯罩的光照亮谢止半边侧脸,显得愈发深邃。青砚这一刻突然明悟,少爷这般相貌也没见青叶多看几眼,想必她有眼疾,分不出美丑,这样选林渡不选萧公子便说得过去。
可……萧公子不止长得好,家世地位也高啊,林渡那小子何德何能?
心中百转千回,谢止发问,他马上回道:“少爷,青叶有事找您。”
谢止皱眉看一眼门外,门关着,只看得到门扉上映着一道窄窄的影子。
“不重要的事让她回去。”
啊?道谢算重要还是不重要?青砚想了一会,道:“是,小人这就让她回去。”
他打开门,正欲将书房门关上,身后传来一句:“让她进来。”
青砚关门动作一顿,将半开的书房门打开,对上林芸清透的目光,道:“少爷让你进去。”
门外只剩他一人,他扣扣脑袋,少爷近来越来越反复无常了。
暖黄的光将书房照得明亮,林芸走到书案旁,将食盒中几样糕点摆在桌角。今日的糕点较以往更精致,林芸特意选了她觉得好看的模具,不再是从前的简易四方块。
她看一眼垂眸看书的青年,道:“少爷,今日多谢您愿意为奴婢做主,奴婢无以为报,唯有……”
谢止眉头微微一跳,皱眉看向她。
林芸脑海中不期然冒出一句“灯下看美人”,她卡了下壳,继续道:“……唯有做些拿手点心,以报答少爷今日相助。少爷恩情,奴婢铭感五内,往后必日日为少爷祈福。”
谢止扫一眼桌上的糕点,抬眸看向林芸,沉默半晌。
林芸在他的视线下笑容渐渐僵硬,像是她朝井里投了一颗石子,没有丝毫回响,水面依然平静无波纹漾起。
谢止不再看她,挑明说道:“我帮你不是为得你的恩情,是因为你是林渡未过门的妻子。往后少惹事,少卷入是非,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林芸脸上像是被扇了响亮的一巴掌,她直直看向谢止眼中,捕捉到他眼底深处的一丝厌烦。
好罢,自己竟是自作多情了。竟又忘了身在何方,他们是主,她是仆,他要一件物品的感谢有什么用呢?有没有恩,仆人都翻不出主人的手掌心。
大概是今晚月色怡人,或是灯火昏黄,谢止看到林芸眼中闪烁的波光,一闪而逝,心竟重重跳了一下,恍如错觉。
明月渐渐升高,桌上的糕点从热气腾腾到触之微凉,长时间伏案,谢止起来活动身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今日复杂精美的糕点不如往日的好吃。
他拉响桌旁小铃,整理好桌上书册,稍坐一会儿,起身往卧房去。
游廊里凉风习习,暗香浮动。随着天气渐凉,桂香愈来愈浓郁。
至卧房门口,他微凉的目光从林芸头顶掠过,脚步微顿,没有说什么。
在书房中他话有些重,可三番两次卷入她和萧明夷的是非中,不是他所愿。
他扫了林芸一眼,得找时间去妙法寺一趟,去晦。
明月高悬,又渐渐西落,透过霁蓝色纱幔床帐隐隐可见内里端正平躺的人影。
明知身在梦中,谢止仍能闻到院外的桂花香气,梦里他站在那株老桂树下,风吹过,深黄的小花簌簌落了一地。
他不喜桂花也不喜香,这梦着实奇怪。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冠洒在谢止洁白的中衣上,光滑的绸衣上仿佛有浮光流动。
谢止后退几步,游离的光点至袖袍边缘处剥离出来,游荡在周身。
他抬手接住光晕,手触到的一瞬间光晕破散,溢出另一种幽冷香气。谢止浑身一凛,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
果真如愿醒来,谢止坐起身来,鼻尖的浓郁桂香又渐变成另一种冷香,丝丝缕缕,盈满床帐内这一方小空间。
他往帐外看去,并没有那道细瘦身影,那这香气,从何而来。
门外传来叩门声——“笃笃笃”,青砚在外面喊道:“少爷?您起了吗?”
床上的青年浓密睫毛颤动几下,猛地睁开眼。脑中清明,触感真实,这次才是真的醒来。
刚才那是……梦中梦?
他迟疑坐起身,蜿蜒的墨发垂下来,床帐内只余浅淡桂香。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少爷?”
谢止拨开床帐,抬手摇一下床边小铃,青砚放下准备拍门的手,示意林芸可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