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赚钱,少抱怨。”
他恍然意识到这正是他们来时走过的小巷,一切都似曾相识,再向前几个路口就到了他们停车的地方。
然而,就在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路口尽头处,一个黑影突然从岔路口迎面杀出。
莫师猛地停了下来,险些扑到突然出现的人怀里。
那个身影十分熟悉,一对翅膀在阳光下反射着琉璃般的光泽,在旁边昏暗的墙壁上折射出几个光斑。
“蜜蜂……”莫师说着,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心中刚刚生出的片刻轻快像被刺破的气球,“她怎么会在这里?”
“惩罚。”言珅道。
莫师想要回头,却听见刚刚身后传来的所有声响都被一个声音占据——
那挥之不去又无孔不入的“滋滋”声。
前有狼,后有虎。这回真正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眼前,蜜蜂似乎完全抛弃了之前的温情与善意,嗡鸣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又一次对着莫师亮出了锐利的蜂针。
头顶的阳光就在这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莫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抬起头看头顶,只见那片刚才还晴朗和煦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然而在一片灰白的云层中,一轮日光如炸开的闪光弹般,刺目如灼。
在看见那日光的瞬间,千万根针又好似插进了他的大脑,带来一阵令人脊背发麻的疼痛。
莫师紧紧闭上眼垂下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即使闭上眼,他还是隐约感觉到光线的晃动,耳边的异响仿佛声音异常的影院,忽高忽低,穿插着几句没有意义的话语。
他想起言珅说的“梦境崩坏”,原来在梦境的尽头,是这般世界末日的景象。
“言珅,我们还有多久?”莫师捂着耳朵问道。
意外地,言珅没有回答。但短短几刻后,他听见了言珅的声音。
一如既往的平静、稳定,像一根绷直的线。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规则吗?”
莫师没想到在此紧要关头言珅还记得这个,一愣:“记得。”
“接下来,你要绝对遵守我的命令。”言珅的声音冰冷道了莫师心底,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剧痛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双手、双腿开始失去掌控权。
他意识到这不是蜘蛛在入侵,而是言珅在渐渐取代他:“言珅,你要做什么?不要出来,我可以……”
“接下来,你全力搜寻这座梦境的噩梦本源。”
“什么?”莫师停下了对身体的抢夺,“噩梦本源已经浮现了吗?”
他意外地听见了一声笑,那笑很轻,却不是言珅之前倦懒省力的轻,而是带着点风声似的,潇洒的轻。
“如果我猜得没错,很快就会浮现了。”言珅道,“但时机只有一瞬。”
莫师还没完全理解,已经被扔回了脑子里空荡荡的梦境。这一次言珅不再在梦中等他,此地变成了一片全然的死寂。
“不要看外面发生了什么。”言珅最后叮嘱道,“如果梦境开始碎裂,你应该还记得出梦的方法。”
听言珅说到这一步,莫师心脏猛地一沉:“记得。你也……”
可接下来,它与外界对话的渠道好像突然断掉了,言珅与外界传来的声音全然消失,留下了绝对的寂静。
在声音消失之前,他只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响指。
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像在沙漠面对蛇群时那样,紧紧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梦中的知觉或许也是一种欺骗,可他清楚地感觉到了疼痛,这疼痛帮助他看清楚梦中的事。
远处的声音如频段干扰的电台,又一次断断续续地传入他耳朵里,这次那些声音更加遥远些,他听见了文先生的声音。
“姑妈……”
他正尽全力竖起耳朵听清那声音,远处光芒乍现。
一段再清晰不过的记忆被彻底揭开了面纱。
-
黑梦之外,言珅伸出一只手擦擦嘴角的血迹,轻轻咳嗽两声,庆幸自己刚刚关掉了脑内外的传声通道。
在他胸口处,一根尖刺深深刺入,血迹从伤口处散开,染红了一圈胸襟的衣物。贯穿伤剧痛后却并不是进一步的痛苦,他感觉身体渐渐被麻痹,眼前的世界变得不甚清晰。
片刻之后,言珅感受到了一阵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蜜蜂的蜂针进入他的身体。
他想起了莫师对于蜘蛛附身的描述,忍着伤口摩擦的疼痛抓住了蜂针,微微皱起眉。
眼前的蜜蜂在模糊的视线里重影,然而,那萦绕的嗡鸣声在言珅耳中变为了某种不同的频率。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