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确实比白天时差上许多,搭配上此刻疲惫的笑意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好吧。”孟禛耸耸肩,“看来你确实还记得一些事。”
“我什么都记得。”莫师盯着他的眼睛,确认此刻的孟禛不会再对自己撒谎,“安抚那个女孩时,那个笼子,那些巨大的野兽和荒野……我都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禛放下了账单,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莫师:“还记得我告诉你,你是一只貘吗?”
莫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孟禛继续说道:“你不是普通的貘,你是吞噬梦境的食梦貘。”
“现在你得到所有想要的答案了吗?”看着莫师凝滞的表情,孟禛笑了,“你看,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但有些事太违背常识,想要接受他们,你可能需要比想象中更久……”
“我……”莫师的三观再次破碎。
孟禛从包里翻出了什么:“别急着做判断,这顿饭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带走这个。”
“什么?”莫师接过他递来的小册子,封面上是一间温馨的咨询室。
两行字写着“时黍睡眠咨询工作室/明光大厦1709室”。
“有机会,希望你能过来做客……”孟禛说到这里,突然似有所感朝窗外看去。
顺着孟禛的目光看去,莫师心脏“砰”地一跳。
窗外,一张属于人类男性的脸一闪而过。
莫师立刻站起身要追出去,那个身影却转瞬消失。
“那个是……”他求助地看向孟禛。
“你看见了什么?”孟禛的语气出奇地淡定,大眼睛天真无邪地看向莫师。
“你没看见吗?”莫师问,“刚刚窗外那个……”
“一个人影?”孟禛问道。
莫师突然恍然大悟:“你看不见那些动物?”
孟禛耸了耸肩:“什么动物?别急,有缘人自会再见。”
莫师看着孟禛意味深长的笑容,又坐下了身。
他把孟禛递来的册子收起:“那……今天多谢了。”
“不谢,你自己回去吗?”孟禛搂着莫师向外走,由于身高差,他的手臂搂在莫师背上,是个类似拥抱的姿势。
“嗯,我在校外租房。”
“哦,这样呀。”孟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那送不了你了,路上小心。”
两人刚好相背而行,莫师看向前方回家的路,道路两侧还剩几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动物。
他只有一个人,可头一次,他只是觉得有点寂寞,并不孤独也不再害怕。
“有缘人自会再见吗……”他看向身后,孟禛已经不知道拐进了哪条小巷。
-
莫师站在出租屋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这一天奇幻的经历,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不堪。
原来自己也是一只动物,只是自己看不到。
原来自己可以吃掉别人的噩梦。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看起来那样……
他又想起在餐厅窗外一闪而过的那个身影。
男人的脸色在路灯照射下显得阴森,那个隐约的轮廓看起来分外清瘦,好像一片轻飘飘的影子。
为什么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为什么偏偏接连让他遇见两个人类,为什么偏偏孟禛当时向窗外投去一眼……
无数疑问拥挤着,在他心里像无数缠乱的丝线,找不到头绪。
“食黍睡眠咨询工作室……”他百无聊赖地掏出那本薄册子翻阅,“什么意思,吃小米?”
册子内容不多,简单介绍了工作室的成立日期、工作内容、主要成员。
主要成员那栏只有一个名字:言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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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莫师的生活在学校出租屋间两点一线,一回到屋子他就扑在电脑前面。
屋外下着雨,上课搭子草金鱼同学今天心情格外好,送给莫师一把家乡特产的菠菜。
他浏览着网页,左手举着菠菜一片一片地吸食。
“貘长什么样子?”
“貘真的很丑吗?”
“如何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
“我什么都记得。安抚那个女孩时,那个笼子,那些巨大的野兽和荒野……我都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餐厅这段虚张声势的话一直回响在莫师脑海中。
实际上他的记忆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清楚,一切都是碎片,无法联系、无法拼凑。
翻烂的宣传册放在手边。莫师心中有种近乡情怯的不安,想要一探究竟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转眼又到了莫师兼职的日子,他在一家咖啡馆打工已经有三周时间。
今天和莫师搭班的是店里的老兼职孙欣,一只珠颈斑鸠。
孙欣上班不算积极,经常请莫师代班,却颇受老板青睐,原因是服务态度好得吓人。
物理意义上的吓人,点单的顾客总能被她响亮的问好声吓得清醒过来,比一杯冰美式还立竿见影。
莫师今天上班状态不算太好,他心里被那些疑问填满了。
站在柜台后的时间比预想中过得更快,顾客进店的迎客铃响让他回过了神。
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僵住。
“咕咕咕?”耳边斑鸠的疑问在他耳朵里彻底变成了鸟叫。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刚刚走进门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没有翅膀、爪子或者毛茸茸的皮肤,整个身体瘦得好像一片薄薄的刀片。
他的脸颊轮廓很清晰,因为太瘦喉结格外凸起,神情阴郁,苍白的脸上,双眼好像两潭深邃的井水黑得没有波澜,嘴唇抿得很紧。
和那天餐厅外一晃而过的面孔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