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冉慢悠悠地走回高位,吩咐太监依照郎冥所言,寻到了虎符,随后便起身前往东暖阁,让值班的司礼监立刻拟写调动禁军的诏书。
直到忙至天渐亮,确保暂且稳住局势,楚冉才回到无聊压抑的乾清宫。
楚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中毒昏迷的皇帝。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皇兄,你也算尝了尝鸩酒的滋味,可还乐意?可还……畅快?”
说完这话,楚冉突然失神地坐在那“咯咯”地怪笑,分不清那是大笑,还是悲泣。
也不知道,自己前世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般难看。
楚冉笑完,眼睛突然锁定了楚明露出在锦被外青白的脖颈。她克制不住地抬起手,指尖抚上那片冰凉的肌肤,随即用力攥紧。
忍了这么多天,她真是恨得不得了了。她真想让眼前这个人死!
憎恨、厌恶、愤怒,还有一丝别样的、令人恐惧的轻松,交织在心底。
只要楚明死了,只有楚明死了,过往的事情她才可以当它过去了,或者根本没发生过。他们还是一对困在皇宫里共读书的兄妹,只会第二天是否会有足够的饭菜,从来没有过猜忌和怨恨。两个小孩为了躲过管事嬷嬷的责罚颤抖地藏在大片的月季花下,从没有被找到过。
耳旁似乎有惊呼和叫喊,但是楚冉不在乎。那些守卫和宫女看到现在独揽权力的长公主想掐死中毒昏迷的皇帝,兴许心里也觉得解脱了吧。反正终于要死一个人了。
怎么那么多人顾着这个将死之人,怎么她死的时候,不过如此狼狈,狼狈到找不到一根浮木。
一阵层层叠叠的声音在楚冉耳边回响,她却仔细听不进去。
“殿下。”“殿下!”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或许是常年极少说话,出声时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清晰。
楚冉却不想理会,她甚至已经听不清旁人说话的内容,只死死盯着眼前逐渐青紫的面孔,麻木地用力,仿佛早已与世隔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坚定了几分:“殿下,请停手吧。”
这话冷冰冰的,没有半分劝慰,对一个已然濒临疯魔、坠入地狱的人来说,实在没有太多助益。可不知是多年的相处默契,还是楚冉自身的幻觉,她从这沙哑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温和。
哪来的温和呢?她可不是在做什么救济天下的好事。
这可太奇怪了。
这股温和如一股温热的泉水挟裹着楚冉,直接钻入她的鼻腔毛孔,纠缠住她的皮骨筋肉。世界间的声音突然扩大起来,楚冉却突然没有力气使出来了。
多日的睡眠不足,疲惫与紧张早已掏空了她的神智,楚冉不过是靠着一股强烈的恨意和执念,撑着一个看似从容的外壳。此刻,那股支撑她的力量忽然消散了一会,她就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可以使出来。
她有些木然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或许是还有些好奇来人究竟是谁。可惜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来人依旧穿着常年不变的黑衣,单膝跪在她的脚边,目光深沉地凝望着她。
楚冉愣着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啊,是你啊。你来了,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