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奉昌随景观送来九条大锦鲤,花色各异,漂亮又活泼,已成为小朋友们的团宠。但他万万没想到,陌柏居然给锦鲤取了名字。
“给我放下!”陌柏吼道,伸手指着两兄弟。
周围目光瞬间投向陌柏手指的方向,许多小朋友惊叫:“是大鱼,他们抓大鱼!”
“大鱼会死的!”
“妈妈,你快让他们放了大鱼!”
徐太太捂住胸前隐藏起来的挂坠,尖叫:“放回水里去!”
两兄弟露出十六颗牙,一笑:“放下就放下。”
说完,他们同步抬高手臂,四只手狠狠往地上一掼!
锦鲤“嘭”地被砸在地上,鱼身上顿时黏了泥土,许多鳞片翘起,露出底下的红肉。鲤头猛地昂扬,鱼尾“啪啪”拍地。可它只拍了两下,鱼身便不受控制地反弓,嘴里吐出一串有气无力的泡沫。
在场的许多父母不由得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孩子们狂叫:“啊啊啊!”
陌柏迸出一句含糊的脏话,大步冲向他的锦鲤小楼。
云翊:“给它做人工呼吸!”
陌柏捧起锦鲤,极轻柔地翻动鱼鳃,对着鱼鳃轻吹两口气,帮助小楼呼吸。他来不及怒骂两兄弟,捧着鱼往他的办公室狂奔。他的淋浴间里有浴缸,小楼需要隔离,需要救治。
两兄弟当众策划并执行了一场谋杀,脸上残忍的笑容没退散过。他俩动作和神情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诡异感翻倍。
幼儿园门口飞快安静下来,所有注意到两兄弟的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不约而同地生出一种白日里观看真人恐怖片的惊悚感。
寂静中,白象冷冷地说:“他俩要是养大了,会杀人。”
家长们不能更同意了,只是身为遵守社会规则的成年人,不好出言赞同。他们默默地把视线转向脸色煞白的徐太太。
徐太太踉跄着夺众而出,一手掐紧一个小孩的胳膊,连拖带拽,把兄弟俩带向门外的保姆车。
家长们见她把孩子塞进车里,车子立马起步,飞快拐了个弯走了,这才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许多家长出于关心,来劝云翊:“云老师,您要不别带那俩小孩了,太可怕。”
“徐家很有钱,怎么把孩子教成这样?云老师,你要不方便,我去跟园长说。再说了,我们也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这句话引来一片赞同声。
“请相信我,我会处理好。”云翊不温不火地说。
幼儿园里新成立的三班,整个班都是因云翊而来。原来的一班家长也都心心念念想把自家孩子塞给云老师。二班家长不用提了,全是云翊的铁杆。
云翊既然这么说,家长们相信他,但还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提醒云翊注意安全。
刚把家长们劝走,云翊一抬眼,正好看见焰离穿着件青瓷底色的真丝衬衫,懒懒散散地信步走进幼儿园大门。
焰离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自己身上,云翊还给他一个浅浅笑容。
焰离衬衫上染着几只琉璃蓝的豹子。一只豹子从他背后爬上来,绕过他肩膀,凝眸俯视的豹头正好落在他左胸前。
云翊的视线从那只烧包的豹子身上挪到焰离脸上。
焰离:“易形怪又给你惹麻烦了?”
“小麻烦。”
“不如我先把徐家拜的邪神找出来,杀掉。我想办法保住徐锦书的躯壳,灭了易形怪。”
他又说道:“你不用烦恼。”
云翊无语地看着地面。就是这种满门抄斩式的处理手段才最叫人烦恼啊喂!
这世界要像这货一般,非黑即白,倒也简单。问题就在于不是啊……大量的灰色地带,分不清对错的辜负和离别,称不出重量的情义与背叛。恶意的维护,善意的谎言,动机良好的悲剧,还有暴徒缔造出的和平。
世间从来就没有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双全之法。
“嗯?”焰离挑挑眉。
云翊含糊道:“先让我想想。”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再让这货帮忙解决徐家的问题。徐家两兄弟惹上的事,无法由单纯的杀戮搞定。
云翊跟小招挥手道别,转身走向陌柏的办公室。
还没走到办公室,云翊就看见陌柏蹲在隔壁淋浴间的浴缸边,拱着脊背,戴着以假乱真白发套的脑袋勾向浴池。
云翊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在幼儿园放学之后,夜深人静时分,园里除了陌柏,空无一人。陌柏就像现在这样,蹲在假山底下的鱼池边,给锦鲤起名字,跟它们聊天。
陌园长……很孤独吧?
云翊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去。
那条大锦鲤状态不佳,在水中歪歪斜斜漂浮着,让人担心它下一秒便会把肚皮翻到水面上来。
“小楼救得过来吗?”云翊问他。
陌柏曲着身体,瓮声瓮气:“必须救回来。”
云翊知他心情恶劣,故意开他玩笑:“是不是还有条锦鲤叫东风?”
“不,叫春雨。”
云翊笑起来:“了解。”必然还有叫深巷和杏花的。
陌园长比他想象得积极。不是李后主因词被斩的那首千古佳作,而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诶,把徐家两兄弟的家庭住址告诉我。”云翊又说。
陌柏终于把视线从小楼身上拔回来,看向云翊,眼睛一亮:“你杀掉那妖怪之前,帮我取点DNA。”
云翊:“……”谁说我要去杀妖?谁会帮你收集妖怪的口水?一个个的,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云翊是去徐家突击家访的,带着青鸾和相柳。
晚饭时间刚过,云翊按响徐家别墅的门铃。
来开门的是方阿姨,她俏脸一呆:“云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得不是时候?”云翊半开玩笑,脚尖顺势抵住大门,“徐太太在家吧?”
方阿姨犹豫着说:“在倒是在,可您没有预约吧?我、我先去问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别墅里传来徐太太的声音:“小方,是谁来了?”
方阿姨只得让开身体,回头大声应道:“是幼儿园的云老师。”
“云老师?快请进来啊!“徐太太急道,“噔噔噔”的疾步下楼声随之响起。
徐太太很快出现在门口。不仅眼睛又红又肿,就连整张脸都肿了起来,估计从幼儿园离开后一直哭到现在。
云翊装作没注意到,只说:“想跟你聊聊。”他拍拍青鸾肩膀,“这是我弟弟,晚上没地方去,方不方便在你家里待一会儿?”
“方便,太方便了!快请进,小朋友长得真好看!还会弹吉他?好棒!”徐太太本能切换到社交模式,一迭声吩咐,“小方,给老师倒茶,拿点心给小朋友吃。诶呀,瞧我,你们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她忙着招呼云翊进门,一转身,被自家铺在门口的一大块手工地毯边角绊得一趔趄。她自嘲地苦笑了下,社交模式险些碎一地。
方阿姨撇撇嘴,满脸不耐烦地去准备了。
云翊压低声音:“我不是来串门的,是来跟你说正经事。找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单独聊聊。”
徐太太忧心忡忡地望着云翊,点点头。她领着云翊和青鸾走进客厅:“小方,你带云老师弟弟四处转转。”
话音刚落,穿着居家服的两兄弟不知从哪儿跑出来。见到云翊,双胞胎同时小脸一板:“告状告到家里来了?”
“跟你们妈妈商量你俩接下来的学习计划。”云翊笑嘻嘻。
不会以为我来劝退你俩的吧?幼稚。
两兄弟恼怒地竖起眉毛:“没完了?”
“怎么跟老师说话的?”徐太太喝道,“去,好好招待小哥哥。”
两兄弟的目光转到青鸾身上,上下打量几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青鸾也笑,比两个小娃娃笑得可危险多了:“我们去哪里玩?”
他主动走向两兄弟,手腕轻轻一抖。相柳悄无声息地从他手腕上滑落下地,“滋溜”钻进沙发底,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