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拿起纸笔,也是“唰唰”一顿划拉,扔给相柳:“再看。”
他把工尺谱转换为了简谱。
相柳高兴道:“嗯!亲切!”
焰离扫了眼青鸾:“不愧是凤雏,天生的乐者。奏来听听。”
两只小妖定睛细看乐谱,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过了片刻,俩妖对了个眼神,试奏两小节。
在云翊听来,似乎比高黎山的村民们奏得强上许多。
焰离眉心一蹙:“相柳你平时没有用心练习。”
相柳不敢作声,低下头去。
青鸾不屑道:“倒是挺用功的,可惜音乐太吃天赋。”
相柳:“……”□□崽子*100!
“眼下只能如此,”焰离说,“正式起乐吧。”
“可是……”云翊疑惑顿生,只有音乐有什么用呢?谁跳舞?
祈神仪式中,舞蹈才是核心,舞者是灵魂。
焰离轻轻说:“交给我。”
《胡笳十八拍》原本由古琴配合胡笳演奏,青鸾和相柳选用吉他和印度笛,还算大道相合。
凄婉的吉他声响起,片刻之后,悠扬粗犷的笛声加入。
焰离立于窗边,背对众人。待到音乐稍稍一弱,他开口唱道:“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
青鸾不由自主地无声惊呼:“!!!”
云翊目瞪口呆。尽管他与音乐无缘,五音不全,毫无节奏感,但焰离唱得好是明摆着的。他的嗓音本就清澈如冰晶,又如薄雾笼罩般,自带些许慵懒和迷离感。
此时他一张嘴,唱腔如冰天雪地里的溪水流淌,干净极了,可也悲伤极了。
青鸾一边拨弦,一边面红耳赤。以后他还怎么说天赋……
相柳沉醉在歌声中,笛子吹得愈发卖力。
曲调由凄凉转向悲怆,进入第二拍。
焰离的歌声随着音乐一转,悲伤里透出决意奔赴山海的坚定:”云山万重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
云翊望着焰离挺拔的背影,不知道他是什么神情……那双动人的凤眼,此时是不是流露出他从没见过的忧伤?
音乐与歌声相互配合,焰离唱至第五拍。那歌声如泣如诉,说着千年难消的惆怅。大雁南来北往,尚且能够回家。远征的人,还能回得了家吗?
哪里还有家?
云翊听得心里难过,真想打断焰离,让他别唱了。可又舍不得如此动听的歌声,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听的。
第五拍马上结束,青鸾却“噔”一下捂住吉他弦,断了音乐声,喝问道:“你是谁?”
云翊原本垂头静听,听青鸾问得蹊跷,急抬头望去。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病房中间,额头硕大,鼓得像个葫芦。
老头穿着陈旧的布衫,八字眉下一双闪亮小眼,正恶狠狠盯着焰离的背影。
乐声一停,歌声随即中断,尾音袅袅,在屋内悠悠盘旋。
老头深吸一口气,怒骂:“什么人?敢唱这首歌,还唱得这么好!讨厌!讨厌至极!”
《胡笳十八拍》传说由东汉蔡文姬所作。缘起则是因为曹操赎回被匈奴掳走的蔡文姬,蔡文姬既感慨终于得以还家,同时难以割舍仍然留在北地的幼子。万般悲恸之下,成此千古绝唱。
众所周知,华佗一生博爱世人,唯独与宰了他的曹操血仇深似海。成神之后,神界个个都知,华老头谁都能治,就是不治姓曹的。
焰离背对老头,轻笑道:“不唱这曲,你怎会来得如此快?”
娱神,神开心,来了。谁又能否认惹神生气,把神招来就不算数呢?
就说请来没请来吧?
“大胆!”华佗呵斥,“转过来,我看看究竟是谁,这么……”
话没说完,焰离爽快转身,唇角和眼角一并弯着,云开雨霁,神采奕奕。
“这么……呃呃呃……天杀的!”华佗转身就走。
相柳和青鸾大感安慰。看看吧,神不也一样?他俩也经常看见焰离便“呃呃呃”地要逃跑。一样一样,大家都一样。
“来都来了。”云翊温和道。
华佗已走出两步,腿部消失一半,显然正在逃跑途中。
“想走也不容易。”焰离好脾气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