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开脚手架,双腿全力一蹬,身体往上跃起,左脚准确踢中金属柱,借势再次往上一跃。
他整个人跃出金属柱的顶端,腾在空中,电光石火间,右臂用力往上抽出吸血藤。
吸血藤笔直如箭,末梢稳准狠地刺中圆圈中央。
圆圈中间的浅蓝光剧烈震动,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昂”!
云翊在空中极短暂地停留一瞬,身影划破苍穹。
接着,他意料之中地急速往下坠落。
幻境如同被击碎的水面,在波纹扭曲的光影中,一切轰然崩塌。
云翊身不由己地下坠,眼见那脚手架现出尖塔的原形,天空瞬间恢复为他熟悉的蔚蓝。身下的大海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坚实无比的水泥地面。
所有攻击幻象,星离云散。
青鸾跟着他俯冲,张皇失措,脱口而出:“哥哥!”
云翊回给他一个笑容:“乖,没事。”
白泽呼出一口长气,“唰”地缩回背包内。运气真好,险些要把龙头砸成猪头。
他只是长了个龙头而已,他又不会飞!
一阵飓风席卷而来,青鸾被刮得翅膀一歪,斜着飞向一侧。
云翊眯起眼睛,见迎面扑来的夺目光彩中,焰离带着一贯漫不经心的神情,但唇角微微下撇,似乎有点不开心。
下一瞬,他被稳稳妥妥接在对方怀中。
“为什么不找我?”焰离上来便问。变香了就会吸引大妖怪,云翊很清楚。
云翊严肃道:“担心你再次受伤,毕竟连山随便一扎,就刺伤了你。”
焰离:“……”
他亲手搬起的石头,“哐”一声砸在他自己的脚背上。假装受伤,把他自己演成了一只弱鸡。
他,脸,疼。
怎办?云翊一定认为他弱不禁风。
焰离一口气憋在喉咙,哑口无言,眼里的气恼来不及退散,神情一时变得复杂。
云翊火上浇油:“我不想你有事。”边说,搭在他肩上的手故意挪到他颈后,亲昵地捏了两把,好似在表达关怀。
焰离背脊一僵,抱住云翊的双臂一紧,喉结一动:“我……”
“嗯?”云翊笑笑地望住他,欣赏他两侧耳尖倏然窜红,红到发紫。
承认吧,承认你故意伪装,栽赃嫁祸给连山,害得老师成了城门失火的池鱼。
焰离看进云翊的瞳仁里,别的无所谓,但不能认为他弱。
“你什么?”云翊仍然弯着眉眼,大度地递给他一个丝滑台阶。
焰离沉声道:“我不会受伤。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又说,“你觉得我弱,所以不找我。”
云翊:“……”当面黑白颠倒?是谁几天前,连一串竹简都打不过,血流得满胸脯?
焰离二话不说,收敛双翅,冲向地面,放下云翊:“看好。”说完羽翼一振,重又直冲上天。
“哥哥哥哥……”相柳游过来,语无伦次,“看!上面上面!”
云翊仰头,越仰越高,可还没看到对手的全貌。
那是条巨型妖怪,全身黝黑,长满绒毛。
云翊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是望海市电视塔,也是全市最高处所在,官方记录402米。那妖怪俯瞰电视塔,云翊用吸血藤击中的部位,是他长在头部中间、唯一的那只眼睛。
妖怪像条直立起来的巨型海参,不仅高,身体还又宽又粗。电视塔在他面前,就像摆在柳思航面前的蜡笔。
那妖怪一直低头俯视幻境,没成想被云翊不要命地一鞭抽中全身最薄弱之处,疼得直哆嗦。
青鸾滑翔过来,脚刹着地,竖瞳里全是惊恐。
“那是什么?”他问云翊。
云翊现在还不能回答。要等到他翻开《白泽图鉴》,才会发现,又一页空白页被填满。
妖名“猾”,排位第三,来自于深海底。妖如其名,不仅剧毒,还擅长制造幻境。
狡猾的“猾”,正是此妖。
焰离急速上冲,直到与猾的独眼平行,方才悬停在空中。两侧羽翼平展,间或扇动一下保持平衡。
每扇动一次,浮光掠影的金红色随之舞动,令人目眩神迷。
焰离轻轻“哼”了声。
猾是神界的深海巨兽。陆吾多半是瞎了,才会让这等庞然大物穿过结界,掉入人间。
那巨妖“昂昂”怪叫,好容易眼球里的疼痛缓解下来,他用力眨动眼睛,想看清对手。
那只眼球大过一个篮球场,兀自不停转动,焰离嫌弃道:“太丑。”说完手指一挑,一大团火焰呼啸着掠过去,正中篮球场正中的瞳孔。
猾疼疯了!刚好一点的眼睛,刚好一点!就这么一只宝贝眼睛!
猾昂昂叫疼,大嘴一张,草绿色烟雾泄洪般奔腾而出。烟雾里无数根飞机那么大的冰刃,“呼呼呼”地冲焰离削过来。
焰离挑了眉:“还手?”
他张开双臂,两侧羽翼暴长,在落日熔金般的辉耀之中,羽翼稍一扇动,电视塔立刻摇晃两下。
地面飞沙走石,青鸾歪歪扭扭撞到相柳身上。
云翊勉强站稳,眯起眼眸。
天空被金红相间的羽翼遮蔽,黑色巨妖仿佛阴森的布景。浓烈鲜艳的草绿色毒雾里,冰刃芒芒闪烁。
羽翼猛地扇动一次,烈焰围绕羽翼四起。冲天火光立刻引燃毒雾,整片天空仿佛燃烧起来。
冰刃在火焰里急速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