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到大,只被妈妈亲过脸和额头,姥爷都不曾亲过他,说男孩子的脸不能随便被人亲,女孩子更不能。
他被亲了啊!还是耳朵!还被亲到耳朵里面!
“你???”云翊匪夷所思地盯着焰离,“你做了什么?!”
焰离整张脸从脖颈红到耳根,眼里全是迷离的混乱,双手依然托着血渍,天崩地裂也不会撒手的模样。
“嗯?”他强撑着挤出一个尾音上挑的音节。
“你亲我干什么!”云翊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得意的流氓嘴脸,可焰离的样子与流氓丝毫不沾边。虽然他的慌张显而易见,但他流露出的是纯粹的满足感,像孩童得到最喜爱的巧克力。他甚至满足到虔诚的地步,还有藏也藏不住的快乐。
焰离愕然到失语。
他从未跟任何生灵,有过任何肌肤接触!更别说亲别人了!
这是怎么了?他被少年的血控制住了吗?他都做了些什么……他是不能、也不该被任何生灵或者事物控制的。
焰离在狂乱中手指一紧,扔掉!现在就扔掉!从此以后再也别惦记这要他命的香气!
他把牙咬了又咬,反复告诫自己放手,睫羽猛烈颤动好几下,双手却不听指挥,将血渍托得更为稳妥。
“说话!”云翊凶他,一侧脖颈红得耀眼,“你的洁癖呢?!”
“嗯……”焰离生平第一次产生逃跑的想法。洁癖……不翼而飞了。
“哥啊!他不是亲你,他是舔了你啊!”相柳三个头一起大叫,“我六只眼睛看得真真的!”
“你闭嘴!”云翊喝道。
焰离稍冷静下来一点,是相柳的喊声提醒到他,他是谁。
任何时刻,逃跑都不可能是他的选项。绝不可能。
他摆出介于大无畏和滚刀肉之间的表情,勇敢望向云翊。双方眼神刚一接触,焰离顿生一分溃败感,他听见自己说:“嗯,我亲了……怎么办?”
云翊一呆。
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参考旧俗,嫁给他?杀了他?不然报警?
扯淡……
所以,还就真的不能拿他怎么办。
想明白的云翊反倒平和下来,他又不是什么千年的娇贵瓷器,碰不得摸不得的。不就是亲了一下?拉倒吧,面对变态,正视现实。
虽然身体仍然处在发麻状态……
“你回吧。”云翊平静道,“今天谢谢你救了我们。”
“哦……”焰离语塞。
“别放过他啊,哥!”相柳不甘心地嚷嚷。
“那你去替我亲回来。”云翊说。
“呃……算了我们大人有大量。原谅、原谅他一次。”相柳立刻丝滑转舵。
“回吧,再见。”云翊套上运动服。
焰离无言点头,一转身,“乓”一家伙,脑袋结结实实撞在翘起的后车厢门上。
他后退半步,还是一声不吭,双手托住血渍,大步流星地走远。
云翊从来没见过小招妈妈走这么快过,那一贯的散漫气完全消失,后背绷得笔直。
云翊摇摇头,无奈道:“是个全方位的变态。”
“就是就是,要不是哥哥拦着我,我刚才一准给他锁喉锁到死!气死我了!”相柳说着一文不值的片儿汤话,从树上滑下。
“我可没拦你。”云翊似笑非笑,“下次再见到他,你二话不说就搞死他。”
“哥哥……”长达四米的相柳扭捏道,“坏坏的。”
云翊先没管乱七八糟的老头乐,低头查看地面。走出去十几步,找到一丛车前草。他摘下几株,简单掸了掸尘土,塞进嘴里嚼烂,再吐到手心里。
他把手伸进运动服,往脊背的伤口上够。那位置伤得特别寸,恰好处在他不管从腰部往上还是颈部往下都差一丁点的地方。
云翊恨恨地喘口气,缩回胳膊,打算再试。
相柳游来旁边,殷勤伸出一条分叉舌头,另外一个头解释道:“我来。”
“滚。”
好心没好报的相柳嘟囔着滚了。而被那条黏腻分叉舌头刺激到的云翊猛地一抻,好歹算是把那口草药塞进伤口里。
根据他的经验,睡上几个小时,再加上草药加持,伤口基本能合上。反正他受的伤从来不会发炎红肿,无需挂心。
云翊回到老头乐旁,“乒乒乓乓”地拿拳头砸那张掉出来的抽拉床铺。床铺勉强缩进车内,但它本来可以折叠起来恢复成后座椅,这会儿却折不上去了。
车身更是惨淡,凹下去几个大坑不说,左后侧和底部破了三个拳头大的洞。
相柳在旁边眼巴巴瞅着:“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云翊冲他一笑:“我早晚把你三根舌头捆在一起。”
相柳不敢回嘴。
他记得云翊的命令,先变成竹叶青,再爬进车里,小巧精致地在驾驶座上盘成蚊香状。
云翊捡起换下来血衣,胡乱一团,找个缝隙塞进去,打算睡醒了再次去蹭陌柏的淋浴间。
《白泽图鉴》横在地上,云翊拾起来,拿过背包,塞进去。手缩回来时,带出一张画像。
云翊看着纸上焰离那张栩栩如生的脸,叹口气,把画像重新塞回包里。这是他救下夫诸后抽空画的。算是白画了,焰离虽然变态又邪门,但他真的不是妖。
妖食用元丹无用,有时或许还有可怕的副作用,所以妖不会主动吃元丹。
享用顶级大妖元丹,是神的行为。
一个让云翊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杂毛小神。
相柳今晚被吓到半死,又刚刚长出新头,早就困得眼皮打架,秒入睡。
云翊不出声地待了会儿,全身还是香气缭绕。
他侧躺下来,小心着没碰到后背的伤口。刚阖上眼,就累到睡着。
没过多久,可能还不到一个小时。
云翊突然在黑夜里睁开双眼,缓缓坐起……车外有动静。
他习惯性地深呼吸两下,镇定心神,而后从腰间抽出吸血藤,轻轻推开变形扭曲的后车厢门……
焰离站在车外,神情淡然,双眸明亮,手里没了血渍,但托着几只大盒子,盒子上摆一个小塑料袋。
云翊:“……”
不是,这还有完没完?
相柳被吵醒,睁开眼,“吱”一声惨叫:“怎么老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