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今天下班后刚出摊便接了丁舒睿舅舅舅妈的委托。
他先找了家五金店买下零件简单改造了老头乐,接着便让小孩家长故意把丁舒睿带出门。
云翊跟在后面观察许久,发现相柳似乎并不清楚自己附了身,甚至好像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妖。
这可是相柳啊,成年后能让生灵涂炭,灭一国有如吃一碗饭般轻松的顶级大妖相柳。
不过相柳正在长第二个脑袋,所以还不是大妖,算是大妖的幼年体。按照人类标准来换算的话,其实连幼年都算不上,最多是婴儿期。
要不是相柳还小,云翊早就飚血收妖了。
相柳想得两个脑袋一起疼,他喃喃自语:“以前……我、我突然掉下来。”
云翊倒是一愣,这话如此耳熟?魍魉说过一样的话……“从哪里掉下来?”
“我的来处。”
“是什么地方?”
“便是我的来处呀!”相柳抬起两只手,一手捂一个脑袋,“哥哥别问了,我头疼!一个头两个大,两个头四个大。”
云翊:“……”
相柳慢慢回忆起来,说:“掉下来的时候,周围都是火光,烧得噼里啪啦的,我听见一个小孩的哭声……我、我向他爬过去。”
“装小孩的汽车翻过来了,轮子朝天,车顶塌在地上,小孩在后座。我看见前面还有两个大人,满身是血,死得透透的。”
云翊不打断他,让他继续回忆。
“我脑袋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需要一个容器,我需要跟这里的生物变得一样。”
“嗯。”云翊点头。相柳这种排名前十的顶级大妖,拥有超级强悍的生存本能和智慧。
“我没得选。车里三个人,死了两个,我只能选那个还有一口气的小孩。”
当时丁舒睿的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丁舒睿在后座。他爸爸突发心脏病,导致车辆失控,撞开立交桥护栏后摔下去十几米,砸在地面上。丁舒睿父母当场死亡。
这是丁舒睿舅舅告诉云翊的。
“相柳,面对现实,再想想。”
相柳疑惑抬头,四只眼睛统统盯着云翊。
过了半分钟,他两张嘴同时猛力一抽。
“嗯?”云翊追问道。
“不不……那个小孩不是只剩下一口气……他开始还在喘气,但后来……“
相柳惊慌道:“不对,那个小孩也死了!”
相柳蹦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后背发出一阵类似暴力扯开拉链的声音。
云翊及时伸出手,一把揪住相柳后衣领,顺势踢开后车厢门,将相柳扔出车去。
他是没有洁癖没错,但不代表什么都能接受。
丁舒睿的头顶心像高压锅开锅,只不过冒出的全是黑气。令人牙酸的“嘶嘶嘶”声中,一条足有小孩胳膊那么粗的黑色大蛇蜿蜒爬出。
先是爬出来一个蛇头,而后另一个头边拱边摇晃,跟着挤出来。
丁舒睿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变得像一张皮囊,而后在呛人的黄色烟雾中,皮囊自动分裂,碎成小块,被雨后的土壤迅速吸收干净。
相柳:“本座竟然寄身于一具尸体!”
云翊告诫道:“既然是连尸体都不嫌弃的小妖,说话就别那么端着了。”
相柳:“……”狂磨后槽牙。
相柳过于年幼,慌乱之中投身于濒死的丁舒睿,自身意志弱小,反而被临近死亡时脑电波异常强悍的丁舒睿反向洗脑。
活生生把相柳洗成了孤儿丁舒睿。
丁舒睿随后死去,相柳陷入迷惘。他认为自己就是丁舒睿,连写日记的习惯都一丝不苟地继承下来。但因为宿主已经死去,他寻不到任何关于以前的记忆。
所以相柳不认得舅舅妈妈,也不爱吃丁舒睿爱吃的蛋糕。
对于丁舒睿的舅舅舅妈来说,收养丁舒睿的经历简直就是一场恐怖电影。
父母双亡的小外甥失忆不说,脸色越来越不像活人,奇怪的脖子疼怎么也治不好。直到舅舅某天深夜发现外甥好像又长出一个头……吓得舅舅舅妈再也没敢带他出过门。
而小外甥一无所知,哪怕他摸到自己后脖颈的异样也像没摸到一样。
舅舅哪里会想到相柳完全沉浸在自我催眠中,关于妖的本能暂时被封存,就算他摸到脑后的异样,潜意识也会告诉他什么都没有。
幸好遇上云翊,再拖下去,舅舅家里估计也会出大事。
“好了,你都想明白了。现在你想怎么办?”云翊问道。
“我想……嗯?哥哥!“相柳神色一变,突然望向云翊后方。
云翊回过头去,左手却反过来,精准捏住相柳咬向他腰间的一个头。
“嘿嘿……”相柳被捏住的脑袋龇牙咧嘴,看上去很痛苦。闲着的脑袋发出不好意思的笑声,“我只是开个玩笑。”
“还好你弱小,只有点毒可以用。”云翊笑笑地说,“但凡你有第三个头,我站着的这块土地,怕是已经变成深不见底的沼泽了吧?”
相柳的控水与夫诸不同。夫诸单纯就是发大水,跟家里开了全国连锁自来水公司似的。
相柳则阴险得多,也更难对付。他擅长制造无底洞一般的沼泽,陷进去的人越挣扎陷得越深、越快。而且沼泽中含剧毒,一般人根本来不及挣扎几下便会化为凛凛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