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翊微笑作答:“滚。”
焰离在想象中,早已扒下了自己全身的皮。
他停止毫无效果的挣扎。毕竟在意识里,他已死去一百次。
突然,他鼻尖微一翕动。
他闻见一种香味……熟悉的香味。虽然他一时记不起在哪里遇到过,但这味道好像刻在他本能里的开关。他刚刚嗅到,便感到浓重的……饥饿。
好饿,他能吃下一百颗元丹。他想活生生撕开那些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妖怪,就着他们的血腥味,掏出他们身体里唯一的那颗元丹,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他更饿了,他从未如此饥饿过。
焰离不着急跟云翊分开了,他甚至还想……再近些。近到揉碎云翊的骨骼,把他塞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的近。
他也不在乎脏不脏了。饥饿本能的强大,远远超过洁癖。他动弹不得,被禁锢彻底束缚,但馥郁诱惑香味不停往身体里钻,如波涛般,汹涌激起他的饥饿。
他垂眸看着云翊的头顶,看那些软软的浓密黑发被他的鼻息拂动,罕见地感受到从自己手心里传来的温度高过外界。
云翊已完成武圣像,虽然他看不见,虽然成品简洁,但那是一个有奇效的武圣像。因为是他画的,用他自己的血。
然而焰离还是没有变化。云翊疑虑丛生,不是妖、不是人,他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神吧?!
开玩笑了,云翊见过许多神。六年前,他甚至在高黎山见过战神!
没有哪个神,像焰离这样的。
云翊的思索戛然而止,他的直觉告诉他:焰离有变化。
他再次抬眸。焰离面容平静如水,幽黑瞳仁里似有两簇小火苗遥远跃动,鼻息比刚才更为有力,呼吸频率更快。
而焰离心口和腹部的肌肉正在变热,发烫。
云翊:“……”
难道真是衣冠禽兽,看走眼了?
夫诸感觉不妙,并且嫉妒,大声提醒:“快走,我看这坏逼不对劲!爸爸可别弄假成真啊,真把自己搭进去!”
云翊:“我不走是因为我不想走吗?我动不了!”
“那怎办?诶,我好像好些了。”
焰离突然深深吸入一口气,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叹息,似乎有什么东西,让他回味无穷。
云翊后脖颈整个僵住,两只手支棱得远远的,离他能多远就多远。实在不对劲……
“我来!”夫诸大吼一声,自行从云翊身体里脱离,刚站稳便伸手拉云翊,嘴里对焰离喊道,“有什么冲我来,你这个禽兽!”
话说得挺像个样子,可惜他连碰都不敢碰焰离,只敢拉扯云翊。
说来奇怪,云翊使尽办法也动弹不得,夫诸大力一拉,竟然成功把他从焰离怀里扯开了。
“呼……”云翊如释重负,夸奖道,“好大儿!”
他瞥了眼焰离……失魂落魄的焰离。
焰离呆立当场,喉结上下滑动两下,眼里居然划过一丝茫然。
云翊保持安静,全力戒备对方突然发难。不过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树木都比焰离活泼些,雕塑也比他有生命力。
“快走!”云翊一扯夫诸,“一千五百米,跑一下可以吧?”
焰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此刻的感受难以描述。在云翊脱离他怀抱的那一刻,那凶猛得想吞下一切的饥饿感也离他而去,留给他无边无际的失落,心里空洞到疼痛的地步。
尽管他不该有任何关于心脏的感受。
云翊的感受跟焰离一样奇特。
随着他朝着焰离反方向飞奔的脚步,周遭景象失血般快速褪去颜色,就像他从繁华艳盛的人间,一步步奔向阴沉可怖的地狱。
就连温度都冷下来了啊……
“他到底是谁?”夫诸缩在老头乐的后座,声音还有些颤抖,“我也算活得够久,怎么没办法把他跟任何一号人物对上号?”
“不可能是人类。”云翊说。那孤独挺拔又凶残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他没有心跳,一下都没有。”
“哈?谁能没心跳?”
“是啊,所以他究竟是个……”云翊突然止住话头,左手把牢方向盘,右手从背包里掏出《白泽图鉴》,平放在腿上。
小书安安静静的,就连夜风吹进车窗,书页也没有任何翻动。
“连你都不知道?”云翊提起图鉴,“哗哗哗”地翻页。除了几页空白外,各种各样的妖怪记载快速掠过。但图鉴不肯在任何一页停留,只任由云翊翻来覆去,摆烂摆得彻底。
“你也太没用了,他难道不是个顶级大妖?低能图鉴。”云翊悻悻地把图鉴塞回背包。
高低要给焰离画张像备用,一有空就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