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于敏谆家的小楼往村尾走,出了村便踏上一条曲里拐弯的崎岖小路,窄得容不下一辆轿车。
没走一会儿,众人便有了爬坡感,小路蜿蜒着向上,这是进山了。
进到山里,完全没有光源,老人和于敏谆均是眼前一黑,不由自主放慢步伐。
云翊仗着夜视能力强,又是走惯山路的,始终距离那带路的诡异男子两步远。老人见他走得轻松,小声嘀咕:“这小娃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能爬山。”
于敏谆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功能,前方总算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圈,勉强能看清路:“爸,您当心。”
一行人足足又走半小时,周围景象越来越暗,如果关闭手机,简直到了对面不相识的地步。
那诡异男子偶尔回头张望,但一言不发。云翊也不说话,于敏谆只能费力地搀扶着老人,竭力跟上他们。
“爸,您有没有觉得,这山……我怎么像没来过呢?”于敏谆胆战心惊地小声说话。
村后的山,他可太熟悉了。周末常带老婆孩子上来玩耍、野餐什么的。可他现在半点找不着北,完全不清楚身处何处。
老人对这山的熟悉程度超他女婿数倍,他气喘吁吁地“哼”了声,没好气地说:“我们怕是已被带出山了,这哪里是后山?”
于敏谆吓得一抖,连带路上的光圈也颤动几下。
老人不解气,恨恨道:“我被你个废物害死!”
于敏谆还没答话,云翊转过头,轻轻巧巧地说:“跟着走便是。”接着又说,“反正也没有回去的路。”
于敏谆感觉他话里有话,赶紧猛回头……险些吓到惨叫。
他身后哪有什么山间小路、树林草丛,明明是百丈深渊!只要他往后哪怕退个一步,就会直直地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爸爸!”于敏谆本能地抓紧老人衣袖,他刚才见那个无神论者阿纳雪,回头时似笑非笑,碎发遮住的双眼有如黑潭,原本温柔好看的脸竟有些说不出的阴冷。
“别往后看!”老人沉声道,“人的头顶肩膀三盏火,走夜路回头一次灭一盏……切莫回头!”
“世上本没有鬼……怕的人多了,便误以为有鬼……”冷汗淅淅沥沥滴个不停的于敏谆调出今天刚学到的理论壮胆,“只有不合常理认知之处……”
没怎么回过头的领头男子此时突然回了个头,笑道:“前面就是,辛苦各位了。”
在手机已变得微弱的光线下,那男子的左半拉脸不知何时全部消失,露出白惨惨的十几颗大牙和一只失去眼球的眼眶,额头上挂几根肉条,在风里飘啊飘。
“啊我艹!”于敏谆长声惨呼,“好不合理啊,太尼玛不合理啊!”
老人也不知是被那男子的面相还是被他女婿的惨叫吓得一个趔趄。
诡异男子脸上现出半个无奈的表情。
“你也别回头,好吧?”云翊建议男子,“如果你还想带活人去的话。”
男子的表情由无奈转为惊异,但他什么也没说,听话地转过身,加快步伐闷头疾走。
一行人在沉默和某两个人的跌跌撞撞中继续前行十多分钟,领头男子陡然收住脚步,轻声说:“各位,我们到了。”
老人和于敏谆环顾四周,黑黢黢看不出个究竟,没看见枯树,更没有被枯树压倒起不来的“哥哥”。
“你哥哥呢?喊他出来吧,我们都来了。”云翊笑笑地建议。
男子愣愣地盯着云翊从容的脸,不解地挠挠后脑勺。随后他把双手拢在嘴边,放声大叫:“大哥!大哥!我带来人了啊!”
凄凉的叫声在黑暗里回荡,于敏谆不由得捂住耳朵,低头间见自己双腿抖得像用上了筋膜枪。
叫声逐渐平息,就在弱到细不可闻时,黑暗深处蓦然传来一声巨吼:“嗷!”
一阵浓烈的腥气随着吼声扑向众人,云翊挺立不动,老人伸手捂住口鼻,于敏谆则被呛得连连咳嗽,连腿都忘记抖。
一对淡蓝色竖瞳出现在黑暗中,然后是一个毛发贲张的硕大头颅,钢针般的胡须上方顶着个深红色的心形鼻子。再往上,额间清楚地显着“王”字。
黑暗之物继续朝众人走,步履沉重,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残忍和兴奋。鼓锤般厚大的爪子一下一下地蹬在地上。
“嘭”!“嘭”!
于敏谆的腿又抖上了,想喊喊不出声,只挤出声如蚊蚋的一句:“我的妈呀……是老虎啊,老虎……”
老人跟着女婿双腿一软,差点儿坐倒在地。
那虎通体白色,周身散发莹莹白光,一看就不合理。
虎走到众人对面,停下。长满钢刷般倒刺的血红舌头探出嘴外,迫不及待地往上一卷,好似不想让口水流到地上。
借着老虎身上的光,老人这才看清,方才那领路的男子何止没了半张脸,还缺了一整条左腿,眼下仅凭白花花的骨头站着。
站没站相的男子腰腹间也少了好大一块肉,半拉肚肠挂在出土文物般的衣服外面。
老人闭上眼。死期就在眼前,眼不见为净。可恨不能报信给闺女,全是被她有出息的老公给害的!
竖瞳从众人脸上依次扫过,斟酌进餐顺序。
视线停留在最前方的少年身上,嗯,想必口感嫩滑,入口即化。而且,他……好香啊!
老虎的口水不受控制地落在地面,眼里却染上一丝疑惑。
他的大餐,为什么在笑?
云翊的确在笑,他指着老虎瘦到见骨的侧肋:“难为你了,马仔不给力,对吗?”
就那诡异男子的带人方式,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跟他走。
老虎龇出利齿,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