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羽书了解到沈岚不过去年才拜入九华派,她若真是血薇楼之人,为何要潜入九华派?
一清师太与九华派众人是否知晓或者察觉?
云裳她们终日与沈岚相处,会不会有危险?
她本想立刻将此事上报秦川,可转念一想,若秦川得知,必定会立刻派司卫捉拿沈岚,届时无论九华派是否知情,都难逃知情不报的嫌疑,武林大会正值敏感时期,这般动静恐会引发大乱。
思来想去,她决定铤而走险,单独邀沈岚见面问个明白。她亦留了后手,若天亮前未回客栈,司卫便会将此事上报秦川。
此刻面对沈岚,迟羽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沈姑娘,实不相瞒,那日迟某在后山瞥见你同云裳姑娘对练,你的身形刀法,让我想起多年前经办的一桩旧案。案中之人出身一个神秘组织,刀法路数,与姑娘颇有几分神似。据我所知,你是去年才拜入九华派,敢问姑娘此前师投何处?”
沈岚周身气息微冷,心下一惊,但表面仍不动声色:“天下武功,招式相似者众,不知迟校尉何意?”
“噢,是吗?”迟羽书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上前一步,“沈姑娘,你要清楚,我今日单独来找你,与带着镇抚司司卫上门,是不同的。”
她心中已有盘算,若是沈岚拒不承认,她便只能按规矩行事,哪怕牵扯到九华派,也不能放任一个疑似血薇楼的人留在云裳身边。
沈岚眼神一凛,指尖悄然握住了腰间的泣露刀,语气冰冷:“不知在下所犯何罪,需迟校尉如此大动干戈?”
“好,看来沈姑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迟羽书一字一句道:“那组织,名唤血薇楼!”见沈岚身形微僵,她接着道,“案宗记载,血薇楼杀手的身法,以及刀法招式,与你如出一辙。那日我看得清清楚楚,沈姑娘,你作何解释?”
沈岚沉默,气氛凝滞。迟羽书已然看穿了她的身份,若是如实相告,迟羽书会不会立刻上报秦川,连累一清师太和各位师姐妹?可若是拒不承认,迟羽书必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镇抚司职责所在,还请姑娘坦言。”迟羽书并未直接动手,但手已按上刀柄,语气转肃。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竹丛后一跃而出,稳稳挡在沈岚身前。
“迟校尉,且慢!”
“云裳——”
“云裳姑娘——”两人同时开口,皆面露惊色。
云裳紧紧护在沈岚身前,目光急切地看向迟羽书。
她今夜不知怎的,有些辗转难眠,便下楼找小二倒茶,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走出客栈,似是沈岚。这么晚了,沈岚独自出去做什么?武林大会期间人多眼杂,沈岚的身份始终是隐患,她心中不安,便悄悄跟了上来,没想到竟看到迟羽书与沈岚对峙,隐约听见“血薇楼”三个字,心头一紧,见两人剑拔弩张,便立刻冲了出来。
“云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迟羽书下意识后退一步,她不想伤到云裳,“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你可知沈姑娘拜入九华派前的真实身份?实不相瞒,我怀疑她是血薇楼之人!”
然而云裳听了这话,脸上没有丝毫吃惊,反倒满是担忧。
迟羽书心头巨震:“云裳姑娘,你……你早就知晓?”
“迟校尉,可否听我一言?”云裳看向迟羽书,语气恳切。
“云裳——”沈岚忙拉住云裳,一时担心她说出真相,届时牵连整个九华派。
而云裳却反手握住她,仍旧挡在她身前。
她并非冲动行事,方才躲在暗处时,她便已经想明白了——迟羽书既然能单独找到沈岚,必然是有了十足的怀疑,若是今日不肯坦白,迟羽书必定会进一步追查,要么逼沈岚出手,要么直接询问师太,到那时,沈岚的身份依旧会曝光,反而可能让九华派陷入被动。
她与迟羽书相处这些时日,知晓此人虽恪守职责,却并非不近人情。与其让迟羽书暗中调查,不如主动坦白真相,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能请她帮忙保守秘密。这样既能护住沈岚,也能避免师门被牵连,这似乎是眼下最优的办法了。
迟羽书见云裳这般护着沈岚,又满脸恳求,心中五味杂陈,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敢问迟校尉,今日是一人前来?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晓?”云裳小心问道。
迟羽书摇头:“我今日单独前来,便是想先听沈姑娘一句实话,此事暂未上报,也是顾虑九华派的声誉。”
“多谢迟校尉体谅。”云裳回头看了沈岚一眼,又转向迟羽书,将沈岚身负剧毒逃出血薇楼来到九华派,决明救治,此后拜入九华派等事等简明扼要的说与了迟羽书。
迟羽书大为震惊。她早听闻九华派“为世间女子容身”的规矩,却没想到一清师太竟真的会收留一名血薇楼逃出来的人。
沈岚见云裳已然说出真相,便不再隐瞒,上前一步,将云裳拉到身后,对着迟羽书深深抱了抱拳:“迟校尉,真相正如云裳所言。今日身份暴露,我甘愿承担一切后果,只求莫要为难九华派的大家,她们皆是无辜之人。”
迟羽书望着眼前之人,语气不卑不亢,周身总带着一股疏离感,原来竟是从那般吃人的地方逃出来的,心中震撼不已。
云裳见状,忙跟着恳求道:“迟校尉,沈岚在九华派的这些日子,从未有过半分恶意。若不信,可亲自向师太证实,还请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迟羽书沉默了。
理性上,她是镇抚司校尉,发现血薇楼余党,理应立刻上报,这是她的职责所在。可感情上,她同情沈岚的遭遇,也动容于云裳的维护,更顾虑此事揭穿后的后果——一旦上报,秦川必定会派兵前来捉拿,九华派也会因收留血薇楼之人被牵连问责。更何况,她看得出来,沈岚的武功远胜于她,今日若是真的硬碰硬,她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可能两败俱伤。再者,沈岚若是真心想作恶,以她的身手,云裳等人早已遭不测,何必等到今日?不如自己暗中留意,若沈岚真有图谋,便不再姑息,若没有,既然九华派都已经接纳了她,自己又何必当这个恶人?
思索良久,迟羽书终于松了口气,看向两人,缓缓点头:“好,二位姑娘放心,此事我不会上报都督大人。”
云裳大喜过望,连忙抱拳行礼:“多谢迟校尉成全!”
沈岚亦抱拳致谢:“多谢迟校尉。”
迟羽书又看向沈岚,神色郑重:“沈姑娘,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镇抚司对血薇楼的内部情况知之甚少,日后若是遇到涉及血薇楼的案件,不知姑娘可否愿意出手相助?”
沈岚愣了愣,随即点头:“自然。我虽已脱离血薇楼,但也不愿再看到他们为祸江湖。日后迟校尉若有需要,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