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瑾连忙问道:“孙大夫去宋府时,宋公子可是安置在东厢房?”
孙仲言回忆片刻:“家丁引鄙人去的,确是东边一处院落,房舍颇为精致。”
“那院落守卫可森严?”
“这……”孙仲言面露迟疑,“不瞒校尉,鄙人第一回去时,见院外廊下站着七八个带刀的护卫,还以为是关了什么要紧人物,后来才知是宋公子养病的住处。当时心下也觉得诧异,谁家公子养病需这般阵仗?”
花瑾与萧苒交换了个眼神,看来宋硕将儿子软禁在东厢房,不让他出门,更不让他见外人,这一切,都与顾卿卿的失踪紧密相连。
花瑾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起来:“孙大夫,眼下有一事,需你相助。”
“大人请讲。”
“我们需要见到宋之炎,但宋府守卫森严,宋知府又多方阻挠。若孙大夫下次再去宋府时,可否带上一名学徒,由我假扮混入,我们便可伺机与宋之炎接触,查明案情。”
孙仲言脸色霎时白了:“这、这……花校尉,不是鄙人不愿相助,只是宋府门第森严,护卫众多,若被发觉,鄙人这小小的济仁堂,哪开罪得起知府大人啊!”
“孙大夫放心。”花瑾语气沉稳,带着镇抚司特有的权威,“只需将我们带进去即可,余事自有我们应对。”
“可是……”孙仲言仍犹豫,“鄙人平白无故,也不能再次登门啊。今日去,宋公子拒不配合诊治,宋知府便让鄙人先回来了。”
“那宋知府可曾提过,若公子病情反复,会再请你过府?”
“这……”孙仲言苦笑,“宋知府事务繁忙,怎会与鄙人多言?历来都是府上仆人前来传话,鄙人才会过去。”
花瑾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道:“不如这样,过两日,孙大夫可主动登门拜访一次,若能见到宋公子最好,若不能,便暂且作罢。之后若宋府派人来请,你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孙仲言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花瑾见状,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至于登门的理由……孙大夫可以这样说……”
萧苒坐在一旁,只见孙仲言的脸色变了又变,先是惊讶,继而惶恐,最终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末了,花瑾直起身:“孙大夫,此事关乎一桩失踪案,或许还牵连更深的隐情。你今日相助,我们定然不会让你陷入险境。”
孙仲言擦了擦汗,长长吐出一口气,艰难道:“既、既然花校尉如此说……鄙人……尽力而为。”
花瑾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随后便带着萧苒起身告辞,离开了济仁堂。
“萧姑娘,你觉得,宋之炎是真病,还是装病?”走过一个街口,花瑾忽然开口。
萧苒思忖片刻:“孙大夫说脉象无实质病征,人却精神萎靡,像是相思成疾。若他真心悦卿卿,因她失踪而忧思成疾,倒也说得通。只是……”
“只是宋硕为何要软禁儿子?又为何要对我们隐瞒顾卿卿的下落?”花瑾接过话头,眉峰微蹙,“现在看来,顾卿卿的失踪,必定与与宋家有关,且不是宋之炎所愿。”
萧苒轻轻点头:“嗯,而且宋之炎定然知道些什么,宋硕怕他说出来。”
两人转过一条小巷,花瑾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萧苒:“萧姑娘,方才在药铺,我未与你商量便定了计划,你可觉得不妥?”
萧苒摇头:“花校尉应变极快,那法子虽险,却是眼下最可行的。只是……我方才细想,那日你和迟校尉已同宋硕当面对峙,他必然对你印象深刻。若由你假扮学徒混入府中,虽换了装束,但身形气度难改,难保不会被他瞧出端倪。”
她继续道,“那日我与云裳站在后方,未曾多言,宋硕的目光……似乎并未在我们身上停留太多。由我去,或许更不易引人注意。”
花瑾眉头微蹙:“话虽如此,但潜入宋府终究风险不小,我怎能让你……”
“不是还有花校尉在外策应么?”萧苒接过话,“若我在里头长久未出,你便知出了问题,届时或求援、或设法,总比两人都陷在里头强。”
花瑾心中微动,萧苒所言确实在理。可她仍有些犹豫,正欲再寻理由,却见萧苒微微垂下眼帘,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补充道:
“况且……花校尉明艳照人,姿容出众,若要刻意扮作一名……男子,且是一名灰扑扑的小学徒,想来着实有些……违和。还是由我来扮,似乎……更合适些。”
话音落下,小巷里静了一瞬。
花瑾蓦地怔住,随即脸上“腾”地泛起一层薄红。她自幼习武,行事爽利,何曾被人当面这般直白地夸赞容貌,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向来温雅含蓄的萧苒。
“哪、哪里有!”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不如往日清亮,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谁说的……我、我扮上自然就像了!”
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孩子气,忙抿住唇。
萧苒说完那话,耳根亦有些发热,见她反应,更觉唐突,连忙敛容赔礼:“是在下失言了,花校尉莫怪。只是……就事论事,确是从稳妥计。”
花瑾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努力维持正经的神色,有些忍俊不禁,心头那点窘迫也忽然散去,化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还夹杂着些许新奇。
原来这位总是沉静如水的萧姑娘,也会开这样小心翼翼的玩笑。
……罢了。”花瑾最终轻哼一声,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便依你,不过,一切需以安全为上,若见势不对,立即撤出,万不可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