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不分,休想动人!”萧苒亦按剑上前。
“反了!反了!你们还愣着干嘛!”李捕头大怒,立刻拔刀相向,官兵们亦纷纷围上,长枪如林。
萧苒剑未出鞘,以鞘为棍,挑飞两杆枪头。顾卿卿刀背横扫,震得数名兵丁虎口发麻。沈岚更直接,刀光一闪,那公子哥头顶玉冠被削成两半,发髻散落,他立即尖叫抱头蹲下。
百姓惊呼后退,庙会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此时,一声清喝传来,“住手!”
诀明匆匆自人群走出,青衫随风微动,叶清尘紧随其后。
他上前挡在九华派一众弟子前,脸上难得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他冲李捕头拱手,不卑不亢道:“在下九华派诀明,此事恐有误会,大人有所不知,我等受郡守之邀到此义演,小徒年轻气盛,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九华派几人听见如此“识时务”之言竟是从诀明口中说出的,都吃了一惊。从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上去懒洋洋、似乎不谙人情世故的师父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李捕头最是个见风使舵、趋炎附势之徒,他见诀明气度不凡,又是九华派的人,神色稍缓,又听闻是“郡守之邀”,脸上青白转换,心里不禁掂量了起来。要说这九华派在九华山一带,名声自是如雷贯耳的,且在江湖中亦地位不凡,就连官府亦得让它薄面三分,且今日又是受郡守之邀来此,难保他们同郡守大人没有交情。虽说这张老爷同县令大人交情匪浅,不过今日之事本就是他调戏在前,若真闹到郡守大人那里,未必能讨到多少好处。
想清楚了这几层,李捕头脸色又好看了几分,只是语气佯装强硬,道:“噢,原是如此,既然这样,便卖道长个薄面——”他凑到那公子哥耳边低语几句,那张公子虽仍不甘心,但对九华派这些武林人士亦心有忌惮,又见沈岚几人武艺高强,知道今日难以如愿,只得恨恨地瞪了几人一眼,在家丁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官兵亦随之而去,人群也慢慢散开了。
“太过分了!官商勾结,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顾卿卿气得攥紧了拳头,萧苒和沈岚也眉头紧锁,云裳亦有些愤愤不平。
诀明看着她们,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神情,他无奈地挠了挠头,叹口气道:“哎,山人我真是不擅处理这等世俗之事。今日之事,你们也看到了。这世间啊,并非只有黑白对错。俗话说官字两张口,银字半边金,咱们江湖人啊,纵有刀,也砍不断那张官印。咱九华派虽在江湖上有些名声,但终究难以与这盘根错节的世俗势力正面对抗。”
云裳本以为行侠仗义,教训登徒子是理所应当,却没想到反而是这样的结果,还连累师门受气。
诀明又看向云裳,笑着安慰道:“只是苦了咱们小云裳,平白受了委屈。”
“诀明师父,你说我,方才……”
诀明却好像早已知道她要说什么,接着道:“你方才做得没错,你们大家做得亦没错,错的是这世道,并非你我。”诀明轻轻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淡淡道:“如今天这般不公的事还会有很多,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众人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云裳则是若有所思。
“好啦,走吧,咱们回山。”
人群渐渐散去了,几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往九华山方向走。
“姑娘留步——”
顾卿卿正要走时,忽被一人拦住,原来是方才那位替他们仗义执言的锦袍公子。
顾卿卿见是他,便抱拳谢道:“这位公子,多谢你方才出言相助。”
锦袍公子面上一热,忙颔首道:“姑娘别客气,我也是看不过他们仗势欺人。哦对了,这是我方才在地上捡到的,可是姑娘之物?”
锦袍公子说话间便将一支五色丝线织成的穗子一般的物件恭敬地递了过去,顾卿卿一瞧,又看向自己的刀柄,果然上面已经空空如也,想来是方才打斗间不小心掉落的。
她忙谢道:“确实是我之物,之前系在刀柄上的,一定是方才未留神,不小心掉了,多谢公子。”
锦袍公子欣喜,笑道:“原物奉还。”
顾卿卿接过穗子,却听身后萧苒等人已经再唤她了,便匆忙道谢告辞。
身后,那锦袍公子却还立在原地,望着顾卿卿远去的背影,眼中似有不舍之意,嘴中喃喃道“九华山”……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了许多。
云裳走在最后,她方才被那样轻薄,又差点被抓,心里着实有些委屈。一时又想到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诀明师父向人“低头”的模样,偏生是那般可恶的小人,她好似突然明白了为何诀明师父会离开如日中天的百草堂,而来到九华山。她心里思索着师父方才的话,不禁又有些心酸起来。
突然,一串晶莹可口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给你。”沈岚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日下山,她见云裳曾在糖葫芦摊前驻足,后似乎因银钱不足未能买成……心想她应是喜欢这个的吧。方才行至半途,路过一个岔路口的小集市时,沈岚恰看见一个小贩正叫卖着糖葫芦……希望这个,能让她开心一点。
云裳愣住,鼻尖一酸,看了看眼前的糖葫芦,又抬头看了看沈岚,心中的委屈和郁闷,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冲散了不少。
她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外面脆甜的糖壳和里面酸酸的山楂在口中化开,混合成一种奇妙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里。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呀……”云裳的声音还有些委屈,却也显得更软糯了。
“猜的。”沈岚别过脸,耳尖微红,也开始学会了胡言乱语。
“哧……”云裳破涕为笑,将第二颗糖葫芦递到她嘴边,似命令般的,“你也吃!”
沈岚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注视下,轻轻低头,咬下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似乎……并不讨厌。
“好吃。”沈岚说不出更好的形容,只能天真朴实地评价道。
山风在此时拂面而来,云裳觉得,方才那一点委屈和不甘,仿佛也随着这缕清风一消而散了。
前方的诀明回头看到这一幕,无声一笑。
这江湖险恶,山高路远又如何?再冷的世道,也总有一些细微的温暖,足以慰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