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地下牢房。
墙面斑驳,布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地滴在地上,规律得令人心慌。
云裳缓缓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她心下大惊,又觉得手腕酸痛不已,原来竟是被两道粗锁链锁在两根木桩上,又低头看去,只见脚踝上也套着铁环,铁环连着地面的锁链,活动范围不过三尺。
云裳挣扎着动了一下,锁链跟着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她悚然不已,混乱的记忆此时也如潮水般涌来,九华山上,血薇楼的杀手,这里……就是血薇楼?
云裳的心脏猛地一缩,爹爹呢?他在哪里?可还安好吗?还有师太、师父和师姐们,她被带走后,血薇楼有没有再对她们下手?
以及……那个人……想到那个名字,云裳只觉心口钝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沈岚?那个她深爱的人,真的杀害了自己的母亲吗?
云裳咬住下唇,瞬间尝到了血腥味。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身体上的疲惫与酸痛,远不及心中的痛楚那般强烈。
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再次环顾四周。这间牢房约有两丈见方,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对面是一道厚重的石门,几乎严丝合缝。门外隐约能听到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显然这里守卫森严。
这里,就是沈岚呆了十几年的地方吗?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岚提起血薇楼时,总是轻描淡写。可亲眼见到这阴森的地牢,云裳才隐约明白,那轻描淡写的背后,是怎样一段过往。
她仔细回忆被掳的过程,从昏迷到醒来,中间一片空白。想来血薇楼用了某种手段,确保她无法知晓路线。
云裳凝神回想。
那日院中,大部分杀手都戴着统一的蔷薇面具,身着玄衣。
但有三人的装束不同:一个着紫袍,能凭空遁走,那诡异的身法,应该就是东瀛忍术。
还有一个着黑袍,身法极快,轻功卓绝,应是荆无影;最后那个一身绛色衣袍,出手时连一清师太和爹爹都毫无招架之力。沈岚曾说过,血薇楼总堂主九渊武功深不可测,极少亲自出手,那人恐怕就是九渊。
九渊亲自出手,说明她身上,或者她所知的事情,对血薇楼极为重要。
与她的身世有关。与母亲有关。
母亲……
云裳的心瞬间柔软下来,这些年在九华派,每逢年节,师姐们说起家中爹娘,她总是安静听着,她不是没有暗自神伤过,她也曾幻想过,若她也有娘亲,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像师太那样慈爱?会不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会不会摸着她的头说“裳儿不怕”?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她有爹爹,有娘亲。他们不是不要她,很可能是为了让她活命,才忍痛将她遗弃在九华山下。
她与爹爹刚重逢不久,却又得知娘亲早已离世的噩耗。
“娘……”她无声地唤着,喉头哽得发疼,“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血薇楼中,杀手们被依次抬回各自的住处,此刻皆已从迷香中苏醒。
这里是一排排狭窄的石室,如同蜂巢,每间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张石榻、一个木架,再无他物。石室门是厚重的铁栅,上方开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用于递送食物。每名杀手都单独居住这狭窄的石室内,血薇楼规矩森严,杀手之间禁止互通消息,更不得随意往来。
此刻,其中一间编号“七十五”的石室内,沈岚正坐在石榻边缘,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皮质护腕。
护腕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75 贪狼。
贪狼。她有印象。
二堂楚魄手下的杀手,三十余岁,擅使刀,沉默寡言。从前她还在血薇楼时,曾与他一同执行过一次江南的暗杀任务。那人武功中上,但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好在血薇楼的装束从头到脚严密包裹,男女难辨。只要她刻意压低声线,短时间内应当不会露馅。
问题是,该如何接近地牢?
从前在血薇楼时,地牢就是禁区。只有堂主级以上,或持特殊令牌者方可进入。如今九渊亲自出马,抓了云裳和陆正清,那里必定守卫森严,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咣当——”
门外传来声响。铁栅上的小窗被推开,一个粗陶食盒塞了进来。
午时了。
沈岚走过去,取下食盒。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碗稀薄的菜汤。和从前一样,这是血薇楼普通杀手的标配。
血薇楼的杀手每日作息严苛:午时放饭,有一个时辰用饭休息;未时集合,或巡逻站岗,或处理杂务,诸如搬运尸体、清理刑具之类的;其余时间若无任务,便去练武场操练至戌时。
沈岚回忆着,她记得地牢是每日酉时换防,新旧守卫交接时,会有约半盏茶的混乱期。那是唯一可能潜入的时机。
地牢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