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怔怔地望着陆正清,她下意识地攥紧裙摆,眼前这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与峨眉山脚下那个痴傻木讷的男子重叠,乱得让她无从分辨。
“陆庄主,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楚魄缓缓踱了两步,戏谑道,“若非我们,你怎能这么快就见到你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呢!”
云裳脑中“嗡”的一声。
女儿?
九华派众人闻言,无不当场震惊。
一清师太惊诧地看向陆正清。
云裳……竟然是陆庄主的女儿?可当年为何会被遗弃在九华山下?而血薇楼的人千方百计的要带走云裳,他们和此前的白衣人显然并非一路,这些人究竟想从云裳,或者陆羽山庄上得到什么呢?
云裳难以置信地望向陆正清。
那张硬朗的脸庞,此刻渐渐柔和下来,眼底涌起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悲痛、愧疚、疼爱,还有深不见底的哀伤。
陆正清看着眼前的少女,喉结滚动。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云裳,是他与亡妻唯一的骨肉。
没有人知道,这十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血薇楼突袭陆羽山庄,一夜之间,满门喋血,他们却故意留下他,为的就是顺藤摸瓜。他想报仇,却连仇家在哪儿都不知道。他想寻找女儿,可他甚至不知女儿是否尚在人世。更可怕的是,他察觉那些黑衣人并未罢休。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唯有装疯卖傻,忍受着世人的嘲讽与欺凌,因为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一个机会。等那些盯着他的人松懈,等他能摸到血薇楼的影子,等他能知道女儿的下落。
直到那日武林大会,他鬼使神差地来到峨眉山。转身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呼唤:
“云裳——”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住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那是亡妻最喜爱的诗,也是他们共同给女儿起的名字。
云裳。
那一刻,他几乎要冲出去,几乎要喊她一声“女儿”。可他不敢相认,不能相认。
后来得知“云裳”来自九华派,他才恍然大悟——是了,当年那条逃亡的路,确实会途经九华山。
他欣喜若狂,原来女儿尚在人世,且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还在武林大会一举夺魁。那天夜里,他在妻子坟前呆了一夜。他甚至不敢出声,只在心里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亡妻。他相信亡妻一定能听见。他们的女儿尚在人间,是九华派收留了她,养育了她。可欣慰之余,却是刺骨的寒意——若是被血薇楼知晓,必定不会放过她。
果然,那些人还是掌握了风声,找到了这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带走,亦不能看着九华派覆灭。纵然拼了性命,也要护住女儿。然而此刻,在这可怕的血薇楼面前,他竟又如当年一般,什么也保护不了。他恨自己的无能。
陆正清看着女儿,潸然泪下。
云裳缓缓走向他。
眼前之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蜀中陆羽山庄?怪不得,那日在峨眉山下,第一次见到那些人欺负那个“痴傻”的男子时,心中竟有一丝钝痛。原来,那便是她的父亲。可是,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爹娘为何会将她遗弃在九华山?
“云裳,女儿……我的女儿……”
陆正清的声音沙哑,颤抖着伸出手。
云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爹爹?”
她缓缓上前,轻轻握住陆正清的手。
陆正清看着眼前的女儿,早已潸然泪下。
“爹爹……”云裳泪眼婆娑地抬头,“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好一出父女相认的感人戏码啊。”楚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可我这人,偏偏见不得别人圆满。”
他眸中厉色一闪,“陆庄主,十三年前的旧事,是时候该了结了罢!”
陆正清立即一把拉过云裳,将她护在身后,死死盯着楚魄。
“十三年前,”他一字一句,声音沉如铁石,“正是血薇楼血洗了陆羽山庄!”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哗然一片。
江湖一直传闻,陆羽山庄与叶家堡同为蜀中门派,但一直明争暗斗。据说当年是叶家堡堡主叶连峰袭击了陆羽山庄,杀了陆正清的妻儿,陆正清后来上门报仇,亦手刃了叶连峰。原来……竟然是血薇楼干的?那叶家堡又是怎么回事?
陆正清看向云裳,神情哀伤下来,喃喃道:“你的娘亲,亦是死在了他们手中……是爹爹无能,没能护住你娘——”
云裳浑身一颤,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她想问的有很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她的身世忽然有了答案,可答案背后却满是血泪。
楚魄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了,这出戏该结束了!”
说话间,他抬手示意,四周杀手缓缓围拢。
陆正清紧紧将云裳护在身后,掌中暗暗蓄力。他已决定孤注一掷——纵然是死,也要护住女儿。
身后,一清师太亦握紧了剑。
就在这时——
三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三缕寒光自后山方向激射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名靠前的血薇楼杀手,那暗器速度极快,力道十足,杀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中镖倒地,当场气绝。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旋风般掠入院中,身形快如鬼魅,正是沈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