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凝湘在二楼贵宾接待室,正与一位陈姓太太用粤语款款而谈。
陈太太今日入银行取金条预备打首饰,凝湘广州家中做的就是首饰行当,加之陈太太亦来自广州,两相攀谈便熟络了起来。
凝湘取来皮尺,为陈太太测过手围指围,又推荐陈太太打黄金镶红宝的项链戒指会更衬她气质。
陈太太丈夫是政府要员,京中女眷想巴结陈太太的如过江之鲫,而凝湘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讨得对方欢心。
临走时,陈太太还说要认凝湘做契女。
不仅要收作契女,还要为她牵红线。
陈太太走后,行长办公室内,沈司旸终于拨出分线:“魏襄理,麻烦请沈出纳忙完之后来我办公室。”
约莫十分钟后,凝湘入了行长办公室。
“沈行长,您叫我?”凝湘一身银行职员装,不卑不亢地站在沈司旸面前。
“嗯。”沈司旸旋上钢笔笔帽,说:“我找沈出纳有事。”
“何事?”
沈司旸挑挑眉,只说:“下午想请沈出纳与我一起去看电影。”
沈行长公私不分,凝湘欲拒绝,却听沈司旸说:“是公事。”
“我之前出资投拍了一部电影,今儿下午是首映,在明星电影院。”
“我需要一位女伴结伴出行。”
沈司旸往沙发上坐去,沙发茶几上放着一只礼盒,他将礼盒打开,对凝湘说:“礼服是现从顾氏洋行订的,你的尺寸,待会儿换完衣服我们就过去。”
凝湘看了一眼豆绿色丝绒礼服,对沈司旸提了个要求:“我需要加工钱。”
“出纳陪行长参加观影礼,得额外计算报酬。”
“本来也是我的额外工作。”
沈司旸说:“本月我会额外给沈出纳多加十块,以兹报酬。”
成交之后,写字台上放着的信封被拿了过来。
沈司旸把信封递给凝湘,“你仔细看看。”
凝湘打开信封,信封里放着两张电影票,而电影票上写着:『监制:梁生』
凝湘展开笑颜,带几分不可思议地问:“十九叔?这……”
沈司旸笑着轻点了头:“此戏监制,正是梁生。”
凝湘把电影票贴在心口,她问:“十九叔,您找到了梁生?”
沈司旸摇头,只说:“暂未。”
“我知道此戏的监制是梁生,他帮编剧修订过剧本,电影结局也是他拍板定下的。”
“只不过,他定下结局之后就未和导演编剧有过联系了。”
“原来如此。”凝湘听了,沉思片刻,再说:“想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梁生一贯来的处事风格。”
“有他监制的电影可以欣赏,倒也是好的。”
凝湘出了行长办公室,沈司旸端坐在行长办公椅上。
他再无心思拨珠拢账,只将两张电影票看了又看,轻叹一声:“到底是梁生你比我会哄女孩子。”
下午四点,两人一同进了电影院,入了嘉宾座,在电影播放之前,凝湘去了趟盥洗室。
等回来入座,却又见她蹙眉,沈司旸为她递去手帕,问:“阿凝,你怎么了?”
凝湘不大确定,“十九叔,我……好像看到梁生了。”
刚才经过电影院大堂,导演演员在那同一众宾客寒暄,有一个穿灰白长衫的人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凝湘或有感知,从大门外追了出去,可是出了大门,外边竟连人影也无。
是否黄粱一梦?
沈司旸揽上她的肩头安慰:“定不是他。”
凝湘反问:“可是我看那样文质彬彬的背影,又着长衫,的确有读书人气韵。”
沈司旸说:“梁先生也不一定就爱着长衫。”
凝湘问:“何以见得?”
沈司旸答:“你不是说梁先生向来低调吗?如此低调避世的人又岂会来电影院这样人多嘈杂的地方?”
凝湘亦觉此言有理,只望向前方屏幕,不再多言。
电影散场后,两人朝着马路上走。
凝湘脸上挂着笑,梁生监制的电影,梁生定下的结局,真真颇有味道。
外边虽然大雪纷飞,但夜色清朗。
橙黄路灯更是照得人心敞亮。
凝湘回忆着电影情节,情不自禁地呢喃出了电影里女主角的台词:“我要你的吻手礼,只要你对我行吻手礼!”
“嗯?”
沈司旸忽而停了下来,他抬起凝湘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枚吻。
只轻轻一下,再抬头,碰巧赶上好大一片雪花落于凝湘的手背。
凝湘着急抽了手,雪花同手一起缩回了大衣口袋。
“我在念电影里女主角的台词。”她说。
“我以为你要我对你行吻手礼。”他说。
大衣口袋里,雪花片早融了,凝湘抿抿唇,冷风吹红了脸,她说:“吻手礼……只可以对已婚女士行。”
沈司旸揽上凝湘的肩,准备带她过马路,往自家小汽车停靠的方向走,他说:“何须在乎繁文缛节?你我本就是一家人。”
两人一同上了汽车,只听沈司旸对司机吩咐道:“去陕西巷。”
陕西巷,八大胡同。
凝湘疑惑:“十九叔,这么晚了,不回家吗?”
虽入了车厢,但沈司旸依旧害怕凝湘受冻,他将自己的围巾摘了围在凝湘身上,说:“十九叔这厢想劳烦咱们家女巡按沈瑶环沈大人……”
他再一笑:“随我,去八大胡同帮忙断一桩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