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湘接过盒子,只见精致的小盒子上写着:Max Factor (made in USA)
凝湘没来由的,忽然喉咙一紧。
平心而论,在这偌大的北平城,除了云公子外,十九叔是待她最好的人。
还有随江。
她就这样一走了之是否对得起他们?
可一想,十九叔待她再好也不过是看押她的牢头,至于随江……他是狱卒。
既然选中云公子,便要道心坚定。
万幸今早出门看过日子。
黄历上讲今儿是吉日,京中人家也到了往书房挂九九消寒图的时候。
凝湘将唇膏盒子同手炉一并放下,而后,喉头蓄住勇气,她同沈司旸说:“十九叔,此刻我正与京中的一位公子在谈文明恋爱!”
“正因为您待我好,我才觉得瞒您不大妥当!”
书房里,沈司旸坐在太师椅上,凝湘站在他面前,将前因后果一并都讲了出来。
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与云公子的合照摊在写字台上。
讲着讲着,凝湘哭了。
见她满面晶莹,沈司旸递上手帕说:“不着急说,先把眼泪擦干。”
凝湘接过帕子拭泪,又说:“云公子说要同我结婚。”
“他会投军,会带我去上海。”
“我是要做随军太太的!”
凝湘说完话,小心观摩沈司旸面上的表情。
沈行长一贯老成持重,向来在大场面里翻云覆雨,今朝小儿女家的波诡云谲摆到他面前不过是往深潭掷去一粒砂石。
不起涟漪。
凝湘继续说:“十九叔,你晓得的,我家投军的哥哥不少。”
“我也有嫂子是做了随军太太的。”
“云公子还说,要带我去军队找大哥。”
“他也晓得我大哥的!”
凝湘吸吸堵塞住的鼻子,再说:“十九叔,我晓得你担心什么。”
“我到上海安顿下来之后,便会同我父亲联系。”
“我会讲是我要跟定云家公子的。”
“私奔也是我的主意,一切与您无由。”
一口气把要讲的话都讲完了,凝湘泄了气,接着响起一阵咳嗽。
咳得厉害,便弓下身子,也不知是否是早起出门被冷风扑着了。
见她咳嗽不止,沈司旸从太师椅上起来,扶住她,为她拍背,又说:“先坐到榻上去,榻底下有炭盆,暖和。”
两人往榻上坐了去。
凝湘呷了口滚烫的热茶后咳嗽稍稍消去。
沈司旸依旧为她轻拍背脊顺气,说:“真要去上海,须在家把身子养好了再走。”
凝湘一惊,反问:“十九叔,您不反对?”
沈司旸只说:“你是大姑娘了,我如何反对?”
“是拿绳子来捆住你的手?还是捆住你的脚,?亦或是把你拘在家让人日日看着你?”
沈司旸将热茶吹了吹,往凝湘嘴边送去,说:“我亲自接到北平来的人,又如何能把她锁在北平的大院里?”
凝湘喝了茶,再听他的话,就更想哭了。
放下茶杯,沈司旸说:“只一点,身子养好了才可南下。”
“我沈家女儿,要身体康泰地出门才成。”
他继续说:“你若真心认定云公子为良配,十九叔唯有祝福。”
“先前为你准备的一百八十抬嫁妆,我会安排火车包厢送去上海。”
“另外,我在上海霞飞路有铺子收租,居尔典路还有一栋别墅。”
“到时候把这两处房产都转至你名下。”
“你虽做了随军太太,但到底要考虑生计的。”
“居有所,每月有铺子收租,总归衣食无忧。”
“也不必伸手问云家要钱。”
“我每月会寄贴补于你。”
“十九叔。”凝湘咬着唇,钻进了他怀里,抱紧他,眼泪像散开的珍珠。
先前还想着什么犯人牢头的。
可见,自己有多小人之心。
沈司旸任由她抱紧,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上,说:“你父亲那边,不用担心。”
“十九叔为你去说。”
“我这个族弟,虽不才,可在你父亲那儿,也能占几分薄面。”
“至于程家那头,就更不用担心,程家有求于我,我若真说了,他们不敢不应。”
“到时候你出嫁,我会往国外订制婚纱。”
又拍拍凝湘的背脊,笑说:“阿凝,你到时候可别嫌十九叔之前对你太过严厉,而不让十九叔做你的证婚人。”
缩在沈司旸怀里的凝湘使劲摇头:“证婚人必然是您。”
“您的名字要写到我和云公子的婚书上。”
凝湘想,不仅十九叔,还有随江,要一并请来做她和云公子的证婚人才好。
丫头挑了门帘子进来,送来一盅燕窝炖雪梨。
沈司旸端起碗说:“听逢喜说你最近入夜后老咳嗽,便让厨房把梨子炖得糯糯的,加了川贝最是化痰止咳。”
“十九叔喂你。”
两人并坐罗汉榻,沈司旸举着汤勺喂梨。
喝下两口梨汤后,沈司旸又问:“可同云公子定下南下之期了?”
凝湘摇头:“暂未。”
近日,凝湘亦有询问云公子何时南下,但每每问起,云公子总说需得家中年前生意安稳定下才可动身。
毕竟,投军,还是筹多些军费的好。
沈司旸说:“既如此,便不急。”
“刚好,十九叔眼下有桩急事需要我们阿凝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