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凝湘和其他同学一样,激烈地为他鼓掌。
当年大哥离家投军,是抱着为国牺牲的决心,为我沈家同族,亦为华夏故土。
父亲同她说过:“阿凝,你大哥自此,不拟回头望故乡。”
“而我,也彻底把这个儿子舍给国家了。”
没想到云公子他居然也晓得这些。
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将云公子她的这位新式男友介绍给大哥认识。
晚饭桌上,凝湘在暗笑。
沈司旸问她因何事而笑?
“无事。”她想想,又答:“是近日与同学一起看了场卓别林的电影,想起来便觉幽默好笑。”
其实不是卓别林,是云公子,今儿下午两人拌了嘴,云公子哄了她一下午,还带她去西海南沿的普济寺买了一排兔爷儿。
第一次尝到了被人真心呵护,被捧在手心的感觉。
原来,她的一颦一笑牵引着他的喜乐悲愁。
但凝湘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眼的人,她只同云鹏讲自己是沈望湘的亲妹妹,从广州来,西海王府是投靠的亲戚家,至于沈司旸与华业银行则只字未提。
她也怕,怕来人是图她与沈家的钱。
沈司旸难得在中午时分往家赶。
近日华业银行与陕西商会签订了一份铜矿贷款合同,合同标的不小,且有政府参与,故而合同需加盖朱白双印视作生效。
平日里朱文印收在银行保险箱,白文印则收在沈司旸书房的保险柜里。
朱白双印分执共管,为银行业通行之策,以策万全。
今日正午,随江开车载他回来取章盖印。
汽车正经过后海南沿,沈司旸看到了凝湘。
是开车的随江最先发现的凝湘,凝湘与一男子正靠在大柳树下。
抱紧,拥吻。
随江当即将汽车熄火,在欲下车时被沈司旸按住了小臂。
沈司旸透过车窗望去,凝湘正与人抱得紧,那人在凝湘耳边不知讲了什么,凝湘欢喜地透出笑来,见她笑,那人又贴面吻她。
随江已经急得不成样子,他连忙同沈司旸讲:“大哥,我去把阿凝小姐带回来。”
沈司旸观摩着两人,你侬我侬间谁都没有发现他的汽车正停在不远处。
沈司旸说:“不必。”
“先开车回家,取了印鉴定合同要紧。”
随江急呼呼的喘了口气,一直望着凝湘与那人,不情不愿的“唉”了声。
两人归了家,取印盖了合同。
合同装进牛皮纸袋那刻,随江欲着急开口,沈司旸却朝先说:“我知道你要讲什么。”
“随江,勿打草惊蛇。”
随江却急:“大哥,阿凝小姐她——”
沈司旸把文件装入公事包里,又说:“正因为阿凝她不是我的女儿,我才不能即刻发作。”
“若她是我的女儿我会当场把人捉来,再行家法。”
相处的这些时日,沈司旸已经摸清了凝湘的脾性,小姑娘吃软不吃硬,脾气上像极了她父亲,他的那位族兄。
沈司旸叹气:“可对阿凝,我既不能强行把她绑回来,更不能动家法。”
“你也不想我同你再过几日要满北平的贴告示寻她归家吧。”
随江再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沈司旸将手边的算珠轻轻往上拨出一颗,说:“你先派人去学校调查,与阿凝厮混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姓甚名谁,是何方神圣。”
“再者,派人给我盯紧她,盯她的人要有男有女,阿凝她很聪明,盯她的人需伪装得好才行。”
“便衣,分批次,换面孔。”
“还有。”沈司旸略加思索,说:“如果阿凝与那位男子去咖啡馆、饽饽铺或电影院一类的地方,你们则不用跟得太紧。”
“若是……”沈司旸望着刚用过的白文印。
白文印凹是为阴,朱文印凸是为阳。
若阴阳相合……
沈司旸再说:“若阿凝与那男子去了六国饭店、北京饭店一类的地方,你需要叫盯他们的人立刻行动。”
“此刻,便是暴露身份也无妨。”
随江边听边准备取出速记本来速记。
沈司旸扶额,只说:“当日你留洋美利坚,我对你万般叮嘱你都有放在心上,唯独一桩,叫你寻一位合适的女孩子谈新式文明恋爱你始终不肯,今日你木讷如此便是折在这上头。”
随江难办,这下速记本取也不是不取也不是,沈司旸说:“我怕两人去了旅馆饭店,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阿凝受了欺负……”
“到时候我怕万死都难同她父亲谢罪!”
随江这才恍然大悟,他赶忙亡羊补牢对沈司旸说:“大哥,我明日就去找女孩子谈新式文明恋爱。”
沈司旸收起印章,白了他一眼说:“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