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拍卖的是几幅白血病儿童的画作,笔触稚嫩、充满童真,每一幅都以数万元的价格成交。
檀云栖惊叹不已,悄悄拉项尧的袖子:“儿童画能卖这么多钱?”一张手工的全新柚木床都卖不了一万块。
“这些就是纯捐钱的。”项尧侧头凑近她,继续低语,“今天的拍品标价不会太高,溢价部分全归慈善基金会。”
“也就是说,今天的拍卖水平不会很高?”
“和佳士得比肯定弱很多,但偶尔会有一些新作家新品或冷门艺术品,就看你会不会捡漏了!”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檀云栖埋头在拍卖名录上一一对应。
接着是几幅近现代的画作拍卖,竞争不算激烈。轮到木艺品拍卖时,项尧忽然问:“这些木艺里面,哪个艺术价值最高?”
檀云栖早就看中一个:“清代的黄花梨香几,纹理流畅,做工精湛,是难得的珍品。”
“市值如何?”
“嗯!”檀云栖沉吟片刻。“看运气,几万到十几万都可能!木艺因为少出大师,比画作的拍卖价格低很多。”
项尧没说话,等香几开拍。拍卖师报出起拍价10万,他直接举牌加了10万。很快就有人跟风加价,价格一路飙升。
檀云栖看着数字按照加价2万、5万、8万的顺序不断跳动,手心都冒了汗,连连念叨:“太贵了,太贵了,超出预期了。”
项尧没理会她的唠叨,只沉默着。等加价暂停时,立刻举牌。
几番激烈争夺后,黄花梨香几被项尧以85万的价格拍下。全场响起掌声,项尧抱拳:“承让承让!”
“这么贵啊!”檀云栖小声惊叹。“工坊半年工资呢!”
“不能这么算,古董和新品不一样,属于稀缺资源,存上几年还能卖上更高的价格,只要给艺术品编个名人故事就行。”项尧简单解释了一遍艺术品的炒作流程。
“还能这样?”檀云栖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崇拜:“项总,您真厉害,又给我上了一课。”
今晚已经被夸了好几次了,项尧移开绷着的脸,悄悄勾起嘴角。
他除了外貌,还有很多优点,她还没全部见识到呢。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块重约80克的海南沉香木结头,这是香材活着时创口沉在水下,分泌的树脂包裹创口,经过多年浸泡,自然形成的木香料。
巧的是,这块木材的形状竟天然长成一条鱼的模样,纹理如水波流转,隐隐透着琥珀色的柔光。
檀云栖的眼睛都看直了,她太懂这沉香的价值了。沉香不仅仅是做高端香具、文创产品绝佳的稀有木材,还是能安神的中药材、顶级香料。
项尧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号牌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弹她的手背:“喜欢就拍,我付账。”
“我?”檀云栖愣住,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从没拍过东西,拍多少价格合适啊?”
“第一次拍,拿出点气势。” 项尧的话霸气十足,“无论多少,都拿下。”
拍卖师报出 3 万起拍价的瞬间,檀云栖深吸一口气,颤巍巍举起了号牌,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孤勇:“加,加 1 万!”
“扑哧 ——”
项尧笑出了声,赶快捂住嘴假装咳嗽,肩膀却还在微微抖动。
檀云栖的脸唰地红透,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狠狠瞪了他一眼。小狐狸露出獠牙,不仅不显凶狠,反而增添了可爱。
“4万!还有客人要加吗?”拍卖师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加价。檀云栖咬着唇,又硬着头皮举了两次,价格像坐了火箭般飙升到 10 万。
十万块,足够木坊买一批优质原料,足够给工匠们发过年的福利,这么多人民币能铺满整张祠堂里的供桌。
檀云栖心跳加速,手开始哆嗦:“太贵了,就这样吧,不拍了!”
“这沉香木鱼错过了,很难找到一样的。有机会拥有心爱之物的时候,果断点,别放弃。”
他这话不知道是在说这拍品,还是在说别的。
“我要不起!”她把号牌放在桌上。
她不是他,口袋里没有半分钱,用借来的钱拍卖,怎么可能不心惊胆战,产生不该拥有的念头。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昂贵的东西自有昂贵的代价,不是她这样的乡下姑娘该拥有的。就算是短暂拥有过,也会彻底失去。
譬如木坊,譬如他……
“别怕,有我在。”项尧的指尖先于话语落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皮肤相贴的瞬间,酥麻感从手背顺着血脉蔓延到心脏。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却温热,顺着她微凉的虎口凹陷处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试探。随即稳稳收拢,将她的手连同号牌一起裹进掌心。
力道不重,却恰好稳住她因紧张而不停轻颤的手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她所有的慌乱。
“加!” 他低声落下一字,掌心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缓缓抬高。号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直线,恰好被舞台投来的一束追光灯照亮。
一同照亮的,还有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腕内侧,当年被水母蜇出的藤蔓状疤痕,恰好与他手背上浅浅的同款蜇痕对接,像一对本该契合的榫卯终于拼合完整,在灯光的照耀下严丝合缝。
檀云栖的指尖不自觉蜷缩,勾住他分明的骨节指腹,温暖有力。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潜水,教她辨认珊瑚贝壳。牵着她的手指,漫步在海岛的每个角落。让她本想吐露的真相,一次次咽回嗓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