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项总,我的工作还需要一会儿时间,您先回去休息吧。”檀云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颤巍巍捧起咖啡拿上点心,还补充一句话。“我待会儿自己回家,不会溜掉的。”
项尧被她的话逗乐:“知道就好,老实工作,别想着逃跑,公司不会亏待你。你忙你的,我手上也有活儿没做完,你结束了叫我。”
说完,他真坐在玻璃墙旁边的沙发上,一边喝咖啡,一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看起来他确有工作忙,檀云栖赶快退场,回到了办公室。
轻轻啜了一口,苦得她呲牙。她还是不习惯黑咖啡的味道,但暖意从胃里散发出来,嘴里慢慢回甘。
她放下杯子默默工作。这一刻,她暂时忘记了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只当他是一个普通的上司。
他就在她最近的距离,仅仅相隔一面透明的玻璃墙,抬头就能看见她忙碌的模样。
就像是在岛上,他靠坐在沙发上偷偷买卖股票期货,她趴在餐桌上捣鼓小玩意儿,浮木几乎在她手里能变成一切。
鱼虾螃蟹,还有小狐狸,密密匝匝摆满小桌。
莫名的,感觉到安宁。
回家已是深夜,连欧明海都不在廊下迎接。
檀云栖肚子里只有两块茶点垫底,饿得不行。她摸出最后一包螺蛳粉,又默默塞了回去。
她怕再煮螺蛳粉被嫌弃,又不敢去厨房找吃的,最终蜷缩在床上,咽着口水强迫自己闭眼。
压抑自己,是她过去二十几年的生存方式,唯一一次在海岛释放天性,还给自己惹来了祸事。
还是老实点儿好。
项尧算好时间下楼偶遇,想看看没吃晚饭的她会不会去厨房偷吃,结果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厨房。
食品柜里已经塞满了零食和糕点,却无人问津。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洒在厨房的地板上,幽凉寂静,他找出一盒燕麦牛奶,路过她的小客房时停住了脚步。
门内静悄悄的,他试着扭动门把手,却发现没有锁死。
昏暗的房间里,檀云栖已经睡着了,嘴唇无意识地做着咀嚼动作,枕头上反射着亮晶晶的水渍。
项尧又气又好笑,本打算看看是不是她的口水,凑近却发现,脸上全是泪痕。
她呼唤着:“妈妈,爸爸……”
重逢以来,她一直用拘谨的微笑面对他,就算是被他揭了老底,也不过红着眼眶争辩。
实际上,她把他当作无礼掠夺的强盗了吧。
如果不是他逼迫她,严密的监视她,她可能早就溜掉了。
心脏猛地停了一拍,左手指却跳动起来,想要做点什么,却只能心情烦躁地转身,把牛奶盒子遗留在了房间里。
他就是强取豪夺了,那又怎样?是她欠他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几年,就是靠着心狠手辣,绝不留情,他才走到今天,才创立了资产丰厚的森洋。
他没错,一定没错的!
……
手机闹钟响起,又是新的一天。
檀云栖掀开被子,打翻了一盒燕麦牛奶。她稀里糊涂捡起牛奶,还以为自己饿得梦游了,什么时候偷拿的都不知道。
她赶快喝掉牛奶,捏着盒子毁尸灭迹。然后到厨房把红豆熬上,陈皮泡上,面粉发酵,端着新鲜果汁送到地下活动室:“谢谢您昨天的咖啡。”
项尧放下杠铃,接过她奉上的玻璃杯。
手指在不经意间互相接触,如触电一般,吓得檀云栖差点把杯子扔了。
“还这么毛毛躁躁的!”项尧赶快捏住杯子,也顺便捏住了她的手指。
檀云栖觉得自己脸上发烧,赶快挣脱开来,转身就跑:“我锅上还煮着粥。”
项尧望着她的背影,把水杯交换了一只手。她的手指,带着手艺人独特的粗糙质感。他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很久,才喝掉了果汁。
早餐桌上,软糯的陈皮红豆粥、蟹子烧卖冒着热气,项尧虽然依旧板着个脸,却没有密布的阴云。
檀云栖怯生生递上勺子:“请品尝,如果不好吃我再做别的。”
红豆粥入口温润,细腻的豆沙带着陈皮的清香,甜而不腻,暖意直达心底。蟹子烧卖内馅Q弹多汁,顶端点缀的蟹籽在口中爆开,更添一层海洋的鲜香。
翡翠岛的美好记忆,忍不住就会浮现在眼前。那时的他们简单而纯粹,没有亲人、没有责任、没有欠债和借贷。
他崇拜她的勇敢温暖,她依赖他的温柔体贴,两个人每天腻歪在一起。拥抱亲吻纠缠,喜欢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克制。
在世人看来,这样肤浅的关系不值得怀念,更不值得歌颂。
在她离开的这三年,他不断告诫自己,世界那么大何愁没有美人相伴?他的外貌、身家和资产,走到任何地方都是焦点,自有各色女人蜂拥而至。
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安放在自己身边呢?
明明他看见她就会烦躁,忍不住就要教训她两句。
“这两天加班在忙什么?你才入行,不会不懂的事情不要闷头瞎做,可以问问我。”项尧说出这句话后,瞬间后悔了。
前天还说她为了木坊做美食,纯属投机取巧。现在为了吃美食,又暗示她,投资上的事可以找他帮忙。
显得他为了吃很双标。
可他已来不及收回这句话了,檀云栖满面放光。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是森洋的活儿就可以请教他?
“真的吗?我正愁这礼物怎么选才好呢,请您帮我掌掌眼吧!”
“……行吧!”
“您真是中国最好的老板。”
呵呵,这就是中国好老板了。肤浅,太肤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