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去觑项尧的侧脸,他这么在乎她的穿着打扮,是怕她丢脸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秦儒负责介绍,一连串的名字和头衔砸过来:“这是投资部主管徐祖龙、财务管理部主管朱铭、这位是法务部张钦文律师……这几位是森洋的股东,有两位没到,这四位是许新忠、蓝景辉……”
“我是第三大股东,财务总监,还是总裁的舅舅!”蓝景辉主动给自己加上头衔。
檀云栖正听得头晕,一下子记住了这个穿着咖色西装和项尧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新来的,你是哪儿人?”蓝景辉上下打量着她。
“我是潮阳人。”檀云栖谦逊地回答。
“哦,潮阳?潮阳有什么知名的投资公司,还是名校?名企?”他的话音未落,桌面上不少人已经吃吃笑了起来。
檀云栖秒懂,这人应该和檀二叔差不多,专门喜欢挑刺。
果然,在项尧介绍自己收购了檀氏木艺,聘请檀云栖作为森洋艺术总监的时候,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项尧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扶手,不紧不慢地反驳:“森洋是我一手创办的,目前在高科技、医药领域已经收获颇丰,但是艺术领域始终不温不火。收购檀氏木艺,自然有我的道理。聘请檀小姐,好不好用,总要先试了再说。谁对我的决策有意见,可以另谋高就。”
她一愣,这是第二次了。
虽然项尧羞辱她、嘲笑她,却没想到,只要在公开场合遇到对她的质疑,他一定会鲜明地表达立场。她是他的所有物,他对她的安排不容反对。
这怪异的认知,让她有些别扭地交握着手指。
桌上的股东和主管们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没有一个人再发表异议,蓝景辉咬着牙坐下,准备给亲姐蓝慧珍告状。
“那就欢迎檀总监入职,观察期三个月。”项尧轻击手心,以示结局已定。
檀云栖赶快起立向所有管理者鞠躬敬礼,“感谢大家,期待合作愉快!”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对她的存在并不十分在意。这行业的特点是机会大、压力大,人员流动更大,谁也没有期待她能熬过三个月。
小插曲过去,项尧开始听取汇报,布置任务。“Q公司的DD做完,估值合理,可以建仓。请投资部跟进……”
“LP募资到位,这笔钱专门用来抄底……”
“投资人选的名画,可以请艺术总监评估鉴定……”
同桌人一开口,檀云栖很快被各种专用名词弄得一头雾水。难怪冉黎在她出发前告诫她,森洋的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她连最基础的术语都一窍不通。
她硬着头皮拿着手机一边记录一边查询,会议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秦儒走到她身边:“檀总监,请跟我去您的办公室。”
檀云栖终于回过神来,他说的总监是她自己,慌忙跟着起身。
走廊上项尧正在和一个美人说话,檀云栖记得她是人事兼公关部主管韩潇。她干练优雅,一七二的个子站在一八七的项尧身旁,显得男才女貌十分登对。
项尧只需要微微低下头就能和她交谈。说话时,他的目光和煦,和看向她的冰冷截然不同。
说话间,韩潇轻拍项尧的肩膀,仿佛上面有一粒灰尘。项尧不甚在意,专注回答她的问题。
檀云栖心里有些了然,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和他相隔的不止三年和一千万的距离。
“那我先回去准备人事档案。”韩潇笑着转身,路过檀云栖的时候,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容。
檀云栖见状,立刻回以礼貌笑意。
项尧一回头,就看见她笑容满面站在秦儒旁边,脸又恢复了冰块状。
“跟我来!”他冷冷地出声。“秦儒去准备新员工入职资料给檀总监学习。”
檀云栖一听他说话就打怵,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是,总裁!”
项尧领着她走到总裁办公室旁紧邻的小房间,推开门:“这是你的办公室。”
檀云栖走进房间,发现办公室装修和项尧基本同色,只是房间只有五分之一面积,家具小了很多。房间同样配有两面玻璃幕墙,一面是总裁办公室同款江景。
另一面灰色的透明玻璃墙,与总裁办公室的接待区仅一墙之隔。坐在办公桌前,能清晰看见项尧的办公桌。反之,项尧只要在办公室里,抬眼就能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办公室竟然是全透明的!
她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被展览的标本,心里堵了一把木屑。
“怎么,不满意?”项尧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这么大的办公室,这么漂亮的风景,当然……满意!”檀云栖腹诽,这明显就是对她没有信用的告诫,她能说不吗?
项尧很满意她变幻的脸色:愤怒、委屈、不平,最后被灿烂的假笑掩饰。活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满意就好,檀总监。”项尧优雅转身。
檀云栖眼睁睁看着他绕行到总裁办公室,在她一墙之隔的地方晃了下食指,提醒她坐回工位。
她只能默默拉开转椅,像个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坐了进去,把腰背挺直。项尧看起来十分愉悦,踱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座位继续看报表。
檀云栖冲着他的背影吐舌头,又在他转身时呲牙咧嘴,露出虎牙。
他坐下面向她时,她立刻收敛獠牙,赶快收拾桌面上并不存在的文具,好似很忙的样子。
那时候的檀云栖还不知道,这面冰冷的玻璃,会成为他们接下来无数次心动、争吵的见证。
更不会知道,他在这面玻璃后,看了她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