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真正支持她的人,檀云栖的脸渐渐恢复血色。
几个人刚走出酒店大堂,等候已久的檀堂贵一行迎面而来:“阿妹,你卖木坊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二叔明明告诉过你,我帮木坊找到出路了呀。”
“不用了。”檀云栖转身就走,她没精力再应付一个恶鬼。
檀堂贵拦住去路,推出一个木材商:“阿妹,你看,你宁可把木坊卖给外人,都不抵押给我们相熟的。我们欠了张老板这么多钱,人还和我们做好朋友,价格方面也好商量。”
张老板立刻搭话:“上次开价少了点,我愿意加20。320万,够多了。”
一个个追着她卖木坊,檀云栖气得浑身发抖:“我说过,我父亲被骗的事儿一天没有水落石出,木坊绝不会卖,也不会抵押给任何人。”
檀贵堂嗤笑:“光喊口号有什么用?真金白银拿出来给大家伙儿发工资才是正理。”
“二当家,你不安好心,敢逼着师妹卖木坊?”侯俊厉声斥责,崔大磊和倪晓虹也不甘示弱。
双方争吵起来,引来围观的人群。
秦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众人停下争执看向他。
他走到檀堂贵等人面前:“各位老板,做买卖呢,讲究先来后到、名正言顺。文旅局给我们两家企业搭线,那就是官方指导下的正式磋商。你们要买木坊,请先排队,价高者得。我相信,森洋给出的方案肯定是最优的。”
“臭资本家,找官方给你们当背景,手伸得真长。”檀堂贵满脸不屑,被张老板拉了一把。
“你们出价多少,我听听。”张老板摊开手做出邀请。
“这是商业机密,不过肯定比你们高!”秦儒轻笑一声,并不上当。“你们报价最多350万,不能再高了。”
“你们居然超过350,那不是赔本买卖?”张老板瞪大了眼睛。
“那是森洋的事,你们不需要知道……”
捕食者争着抢夺木坊这块肥肉,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檀云栖的嗓子带着哽咽:“我说了要卖木坊吗,你们两家就开始比拼价格啦?”
“阿妹,你别理他们,卖给外地人会被潮阳人骂祖宗的!要卖也是本地人优先。”檀堂贵和张老板理直气壮,拉着檀云栖继续纠缠。
侯俊和崔大磊迎了上去,把檀云栖解救出来:“师妹,你快回家。”
秦儒帮忙招来出租车,把檀云栖和倪晓虹送上后座:“檀小姐,你先回去吧!希望你好好考虑总裁的方案。”
“请转告项总,我不会卖木坊的!”檀云栖关上车窗,汽车远去。
酒店三楼的休息室项尧站在窗前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秦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总裁,檀小姐说她不会卖的。总裁,咱们原定下午返程,现在……”
项尧沉吟片刻,自信地笑了:“订房间,我要住一晚,我倒要看看,她为了她想保住的东西,能付出多大代价……”
秦儒愣住了。
项尧厌恶低效率,谈不拢的生意,从不浪费时间。这次居然要多待一天?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请稍等片刻,我立刻安排。”
汽车行驶在红云一般的木棉大道上,檀云栖的心却没有被阳光照亮。
倪晓虹叹了口气:“当家的,这半年,你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知道你为木坊在拼命。可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继续下去,不能长久。实在不行,就卖了吧!你努力过了,对得起老爷子,对得起大家!”
面对真心的关切,檀云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虹姐,万一我爸回来了呢?木坊没了,我要怎么面对他。”
“你查半年了,也没查出当年案子的蹊跷,算了吧。云栖,你还年轻,没必要困守在这里。卖给森洋,至少你不用嫁给黄家。你还年轻,以后另找工作,重新生活没问题。”倪晓虹拉着她的手,轻轻搓着。
“不,不会的。我爸就是一个本分的木匠,只会接实实在在的活儿,根本不可能借钱去买昂贵的进口红木,做什么仿古家具发财。”檀云栖拼命摇头,“项总给了我一天时间,我想再试试说服他!”
檀云栖看似柔弱,实则拧得很。倪晓虹只有搂住她的肩膀:“好,你去试,我们几个老的都跟着你。”
“嗯,谢谢虹姐!”檀云栖擦干眼泪,让汽车直接开去了木坊。
中午的木坊安安静静,工匠们大多午睡去了。
她打开后院的工作室,这里曾经是历代木坊当家人生活工作的地方,留下了阿公和父亲的不少印记。
书架上,陈列着檀氏木坊传承的图纸和历代作品图鉴,抽屉里三代人的奖状和报纸整齐叠放。硕大的实木案板上躺着正在填报的非遗申报资料,旁边是直播的设备和道具。
摊开发黄的报纸,照片上,父亲的笑容依旧淳朴灿烂。
当年父亲为了带领木坊走出低谷,咬牙借贷几百万,准备打开新的局面。可惜他被骗失踪,留下了巨额债务;阿公为了还债,劳累过度而死,依然没还清。
她接手木坊大半年,仍然没法打破困局。半年后,檀黄两家一定会逼她把木坊抵押出去,嫁给黄世根的。
她不甘心!
22岁的年纪,人生本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