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檀云栖双手撑住桌面猛地站起来,血液瞬间冲到头顶。
她盯着秦儒手里的文件,声音止不住颤抖,“你们不是要投资木艺传承吗?怎么会是收购拆分,卖地皮开发房产?”
侯俊也炸了:“这不行啊!檀家木坊两百年的基业,哪能说拆就拆?老祠堂还是文物保护单位呢!你们卖了工坊,工匠们去哪儿生存。”
“对啊,四十多口人等着吃饭养老呢!”崔大磊和倪晓虹附和着,他们都是木坊的老员工。
项尧掀起眼皮看向四人,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秦儒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这是公司基于项目潜力评估后的最优方案。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统一一下。按照程序,现在请双方核心负责人单独协商收购细节,其余各位请离场等待。”
森洋团队的人迅速起身站到会议室门口,无形中给檀氏众人造成压力。
崔大磊毫不掩饰脸上的失望,倪晓虹拉了拉檀云栖的胳膊,低声劝道:“当家的,要不到投资就算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太欺负人了!木坊不是贱卖的商品,万恶的资本家。”侯俊攥着拳头,狠狠瞪了眼对面的项尧,终究还是被崔大磊拉着往外走。
项尧稳坐如山,连交叠的腿都不曾换过。
双方人员离场,侯俊担忧地回头张望。会议室的门刚合上一半,空气似乎也跟着溜走了。檀云栖心慌起来,忍不住站了起来,朝木坊众人走去。
“想走?”项尧扔下狐狸迅速起身,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上了她。
砰!他合上了门,挡住了侯俊关切的目光。
檀云栖拽着门把手,纹丝不动:“项总,我,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项尧比檀云栖足足高出一个头,手臂撑出一片阴影,将她围禁在门与他之间,逃不掉、避不开。
“檀小姐,你没做过生意吗?是你在网上广发帖,又找政府搭线,万般恳求资方来到这里。怎么,协商还没开始,就想逃?森洋团队前期的调研投入和差旅费,你打算用多少钱来补偿?十万?二十万?”
一提到钱,檀云栖就没底气了,她咬牙缓缓转过身,抬头仰视着他。
他的眼睛里再添一份气势:“不想给钱补偿,就坐回位置去!”
檀云栖咬着唇忍着腿软重新走回座位。“项总,既然是做生意,就不该只有资方说了算,也该听听我们的意见!”
“行,你说,你能有什么意见?”项尧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冷眼睨着她。
檀云栖深吸一口气,腰背尽量挺得直一些:“项总,我知道木坊负了债,是我们经营不善,决策错误导致的。但是,檀氏有传承两百年的核心技艺,有十余位手艺精湛的老工匠,还有本地的老客户……”
她打开准备好的资料推到项尧面前,上面是她熬了很多夜制作的木坊规划方案。
“能不能把收购改成注资或者入股?我要800,不,只要600万,够还清债务、补工资、买木材就行。我新开辟了网店,招揽了不少年轻客户,未来再把非遗基地做起来,前景肯定可观。只要檀氏盈利,给森洋一半红利……”
项尧没有接她的材料,只冷冷扫过一眼。
“负债?檀小姐说得太委婉了,木坊早就是一个烂摊子。欠债四百多万,供应商断供、工匠老龄化、客户流失。你做直播网店快半年了吧,能火早就火了。檀氏除了这块地皮值点钱,有什么可值得投资的?”
没想到连她的网上生意,他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那只是暂时的!”檀云栖急得声音大了起来,“只要有资金,木坊就能重新活过来!请相信我,给我一个机会。”
“相信你?”项尧像是听到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用拳抵着唇低笑一声,重新用凌厉的目光锁定她。
“商场最讲信用,而你,檀家的当家人,好像并不懂什么是信用。你的背调可能过不了关吧。”
他挑眉轻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檀小姐这西装,租的?肩线不合,袖口宽大。这妆容,是在冒充成功女性吗?啧啧,一看就是没见过真正的上流社会,很容易就被看穿了伪装。”
话音刚落,檀云栖的脸瞬间涨红,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这件衣服确实是租的,她三年没有买过一件新衣了。
没等她回答,项尧锐利的目光又回到她脸上,语速更缓慢了,就像用钝刀子割开层层洋葱皮。
“檀小姐,从我们最初认识,你就没一句真话。你说自己是个追求自由的艺术生,受不了家里的老封建,想逃离原生家庭,在岛上安家落户。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百年木坊的继承人,毕业后必须回家承挑家业。”
“我,我没有骗你。檀家确实是很封建的百年宗族,有很多规矩要守。从四岁起,我每天都要在家里帮父亲打磨木器。从小到大,我的梦想就是离开家,去别的地方生活。”
檀云栖努力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租这衣服也是为了表达对客人的尊重。我说的都是真话,只是没说全……”
“是吗,你还说过真话?”项尧的眼底翻涌着怒意,左手指忍不住颤动,被右手压住。
“我是隐瞒了身份,可我当时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檀云栖急切地为自己正名,就看见项尧的眼神亮如利剑,似乎要刺穿一切虚妄。
她暗道不好,他的薄唇已经勾起一抹讥讽,嘴唇缓慢地上下翕动,吐出一句话:“提起你对我的感情,当初,你说要娶我……”
“……”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檀云栖心上,她的脸慢慢褪去血色,被封存的记忆蠢蠢欲动,就要撕碎冰封的湖面。
两个人情浓时,她确实做过这样的承诺,可后来,她不告而别他,亲手撕碎了所有诺言,甚至没留给他只言片语。
檀云栖不敢与他对视,只能慌乱地垂下眼。
他悠闲转着黑色尾戒,连眼皮都没抬。“檀小姐,你说说看,你还有什么信誉和我谈判?凭什么以为只会画饼的人……我会给你钱?公司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关于当年的事,有些复杂,我可以解释一二……”檀云栖声音越来越弱。
“你是我什么人?我有什么义务听你解释?”项尧的脸色更加阴冷:“就算我们曾经有点儿什么,你不觉得现在才说要解释,太晚了点吗?”
檀云栖十指紧紧地锁在一起,心慌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