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吉博士注意到白默的神态，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收敛起来。

刚才还沉浸在实验成功喜悦中的研究者们依旧在欢呼，而他却已经默默走到白默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没有再多说什么，秋吉博士转身带着他离开观察室。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一前一后走回了缓冲区。

身后的厚重隔离门缓缓闭合，将里面的欢呼声彻底隔绝。

“为什么不直接消灭004？我不相信真的没有其他热武器可以消灭它。”白默淡漠的声音响起。

秋吉博士长叹了一声，看着低落的白默说：“你知道我们在004身上投入了多少吗？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只要004可控，我们可以在它身上找到治疗脆骨病的方法，而它特别的体质和恢复能力更是能帮助人类在更艰苦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你应该无比清楚这对资源紧张的地星意味着什么。”

白默眼神恍惚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他的教培院时期，星舰上每个孩子在6岁那年都会接种“体质增强针”，那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适应太空环境，以及未来可能接触到的未知星球环境而制造的。

他们星航人的确比地历和分裂世纪的人体质更强，更容易适应不同奇异地形的环境。

也是由于体质的重大差异，星舰上才有了“星球探索者”的职业。

以前的白默一直认为，这是人类为了适应太空环境，在漫长岁月里逐渐进化的结果，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可是...为了控制004，至于牺牲一条鲜活的人命吗？”

这是白默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秋吉博士看着白默：“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事是不需要代价的吗？”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注了价格。”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换一个方式告诉你，也许你会好受一些。”

秋吉博士在电子板中传达了一份消息。

白默看着电子板中的信息，不再说话。

秋吉博士的声音从旁边缓缓传来：

“那个死亡的男人是个杀人犯，他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将她们的尸体藏在门前的台阶里，让她们终日被往来之人践踏。”

白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被抓之后，他被给予了两个选择。一是死刑立即执行，二是来到静默基地参与实验，活下来即可免除他的罪行。”

秋吉博士冷笑了一声：“他可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白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下去。

的确，知道那个男人是一个罪行累累的杀人犯之后，原本压在心里的那份沉重，竟然不可避免地轻了一些。

即使理智仍在提醒着他，这样的实验，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种他人有一个污点便全盘否认他本身价值的行为，实在是卑劣又好用。

但好在白默现在不是一个正常人，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格——黑桃A。

黑桃A冷冷看着观察室的方向，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好正义呀~”

“那如果死刑犯都死亡了呢？命运的代价该由谁来承担？”

“如果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死刑犯，你们会不会……创造更多的死刑犯？”

说到这里，黑桃A侧过脸，看向白默：“人的底线是会随着一次次妥协而降低的，不是吗？”

白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中逐渐分明起来，微笑着说：“是啊，总有人需要为未来做出牺牲。”

但那必须是完全自愿的，不含任何欺骗、隐瞒的。

秋吉博士很满意白默能快速接受这个事实：“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可以做全人类的罪人，这是我们应该承担的，我们也不会逃避。”

“罪人...”白默喃喃了一下，最终还是保持礼貌的微笑跟在了博士身后。

秋吉博士带着白默来到了负二层。

这里不再有静音海绵，相反，这里装备了很多排水通道，以及橡胶隔离衣。

如果白默没看错，这里的天花板悬挂着很多气囊，它们拥挤在一起，就像堆挤在叶片下的虫卵。

白默收回视线，忍不住问：“刚刚我们在004那里看到的黑色液体就是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