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蓝色液体正一点一点侵入自己的身体，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顺着四肢缓缓缠绕而上，不断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恍惚间。

白默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齐雅正红着眼，声嘶力竭地冲他怒吼；霍少康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恨；荆小封跪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崩溃痛哭。

而远处，乐正阳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都在责怪自己、责怪他没有救下任何人、责怪他害死了所有人。

然而，仅仅下一秒，白默便猛地闭上眼睛。

假的，这些全部都是假的。

真正的朋友，从来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责怪自己，更不会利用自己的愧疚，将他一步步拖进深渊。

似乎察觉到这种幻象对白默已经不起作用。

周围那些蓝色液体忽然剧烈翻涌起来，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液体中浮现，又迅速融化，最后重新汇聚成无数细碎的气泡。

越来越多陌生的声音钻入白默耳中。

有人低声祈祷。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身上的病快点好起来吧……”

有人近乎癫狂地大笑。

“只要给我钱！给我很多很多的钱，我就能快乐！”

也有人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哈哈哈哈……跪下来求我啊，你跪下来，我就笑给你看。”

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杂。

哭泣、欢笑、祈祷、咒骂……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仿佛有数百个人同时趴在他的耳边低语。

那些笑声更是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无数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人的神经。

白默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鲜血很快在口中蔓延开来，剧烈的疼痛勉强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可那些蓝色液体的侵蚀却越来越强。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迟钝，眼前的景象不断摇晃，就连身体也仿佛失去了重量。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必须找到出口！

白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努力忽略耳边那些疯狂的低语，将全部注意力放在身体周围。

渐渐地，他察觉到了异常，这些液体是在流动的。

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依旧存在着一个明确的方向，白默顺着那股细微的水流仔细感受。

终于确定了方向，下一刻，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流流动的方向游去。

蓝红交织的液体不断从身旁掠过，那些模糊的人影仍旧在周围浮现，有的伸出双手，像是在挽留他；有的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沉入黑暗。

白默却始终没有回头。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漆黑，那是一根隐藏在血池深处的巨大管道，洞口不断吞吐着周围的液体，形成一股强烈的吸力。

就是那里！

白默眼神一凝，借着水流的力量，全力冲了过去。

下一瞬。

整个人瞬间被那股巨大的吸力卷入管道之中，狭窄的空间里，身体不受控制地高速翻滚，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水流声。

轰——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道混杂着红蓝液体的水柱猛地从管道口喷涌而出。

白默整个人也随之被甩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又狼狈地滚了几圈。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喘息，肺部像火烧一般疼痛，眼前的景象依旧有些模糊，那些诡异的笑声似乎还残留在脑海深处，迟迟没有散去。

白默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缓过神来。

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朝旁边狠狠一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擦着他的眼前划过。

寒光一闪而逝。

白默瞳孔微缩，直到这时，他才勉强看清那是一柄雪亮的长刀。

锋利的刀刃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斩落。

若是刚才慢上一瞬，这一刀足以将他直接劈成两半。

白默顺着刀锋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修长的刀身横握在手中，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兴致盎然的笑容。

正是许久未见的J先生，他轻轻转动了一下刀柄，眼里的笑意愈发浓郁："我还说Q女士怎么突然急着把我叫回来。"

他舔了舔嘴角，目光牢牢锁定白默："原来，是来了个这么有趣的猎物。"

还没等白默开口，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猛地将他向后拉去。

白默踉跄了几步，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菲尼克斯那张略显复杂的脸。

他上下打量了白默一眼，确认对方还能站稳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怎么样？”

菲尼克斯声音温和且沉稳：“还能保持清醒吗？”

听到这句话，白默下意识想到了是在天空海洋馆里面被打的几拳，他的眼神飘忽不定，说了句：“还是勉强能够认出你来的。”

菲尼克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确认白默的意识没有彻底受到污染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J先生。

这时白默注意到菲尼克斯手中竟也握着一柄长刀，只是那柄刀通体暗红，刀身上隐约有细密的纹路流转，和J先生手里的武器明显不同。

白默愣了一下：“哪来的？”

菲尼克斯不动声色地回应他：“这是我最新装载的武器系统，虽然我没办法主动伤人，但用来格挡和牵制还是足够了。”

说话间，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J先生，显然对方带来的压力远比他说话时表现出来的大得多。

他一边戒备，一边快速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你进去以后没多久，整个游乐园突然响起了警报。”

“隔着很远，我都能听见游客的惨叫。”

“我意识到里面出事了，本来准备进去找你，结果刚靠近，就被他拦住了。”

菲尼克斯朝J先生微微扬了扬下巴：“之后，我们一路打到了这里，结果正好碰见你从管道里冲出来。”

说完，他侧头看向白默：“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默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的幻觉虽然还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已经能够正常思考，他尽量用简洁的话，将地下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包括那座诡异的神像、贝利斯的话、所谓的献祭与极乐世界。

随着他的讲述，菲尼克斯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直到最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J先生和寇女士已经疯得很彻底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默，这所游乐园的真相我们已经快了解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步了。”菲尼克斯看了他一眼。

然后白默也嗯了一声，的确，现在最大的问题在K那里。

不远处，J先生轻轻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嘴角依旧挂着兴奋的笑容，他并没有急着进攻，像是一只耐心等待猎物逃跑的猎人。

菲尼克斯低头看了一眼白默的面具，这是刚刚白默掉下来的。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提示光从面具上一闪而过。

“白默，白塔位置已经发给你了。”菲尼克斯收起终端，重新握紧长刀“你先走吧，我拦住他。”

他说完，缓缓向前迈出一步，挡在白默身前，刀尖斜斜垂向地面，身体却已经摆出了迎战的姿势。

白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菲尼克斯和J先生之间来回停留了一瞬。

随后便有了判断，论近身战斗，自己远远不如菲尼克斯，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对方分心。

想到这里，他没有犹豫：“好。”

白默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留下这句话后，他立刻转身，朝着终端标记出的方向快速奔去。

身后很快传来兵器碰撞的轰鸣。

锵——！

火花四溅，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

白默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面具上不断闪烁的导航标记。

那里——

正是白塔所在的位置，也是这座灰烬乐园最后的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脚步，朝着白塔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