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来。

连游乐园上方那种惯常的喧闹感，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低了分贝。远处旋转设施的金属摩擦声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膜传来。

白默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哈特，轻声安抚：“但你不是没事吗？也许只是以讹传讹。”

哈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玩笑的轻松模样：“也是，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继续交谈了几句，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儿童画的指引，前往“梦的过山车”项目。

哈特在一旁招呼小野过来，白默则走向梅花9的方向表示现在他们三个就可以走。

梅花9扫了一眼这组合，语气有点崩溃：“不是……你确定要带着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一个八岁小孩去坐过山车？”

白默愣了一下，倒是没考虑到这方面的事情，不过比起你的在过山车上睡觉这也不算什么吧？

哈特闻言明显不服，直接撸起袖子他摆出健美比赛选手的姿势，甚至刻意绷紧肩颈，像是要证明自己依旧处于巅峰状态。

小野也不甘示弱，学着他的动作努力抬起手臂。那双手细瘦得几乎能看到骨节，像未完全发育的树枝，却仍倔强地用力绷紧。

梅花9：“......”

你们是来砸场子的吧。

白默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连忙补救：“不用担心，他们之前也参与过类似的项目，没问题的。”

梅花9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白默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我可以保证，绝对没问题。”

哈特虽然外表是老人，但身体素质仍然基于现实躯体运作。至于小野，既然儿童画还有3幅未触发，说明目前阶段还不会出事。

梅花9看他们这么坚持，也只好叹气：“行吧，那你们等我一会儿，地方太远了，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麻烦了。”白默点头。

梅花9离开后，白默转向哈特，低声道：“一会儿麻烦前辈照看小野了。”

“我已经被红心7盯上，小野跟着我，风险可能更大。”

哈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握紧了小野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开玩笑般说道：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不可抗力……”

他的语气忽然压低了一瞬。

“白默，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这句话不像玩笑。

白默看着他，隐约觉得哈特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口。

嘟嘟——

声音在后方响起，梅花9开着车过来了。

这是一辆充满奇趣的小火车，只有7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绘着不同的涂鸦：金毛小狗、黑白小熊、小蛇、乌鸦、白猫、梅花鹿、小乌龟。风格各异，像是不同人随手留下的作品拼接在一起。

红色布料与黑色金属结构交织，线条流畅却带着一丝不真实感，仿佛童话里驶出的南瓜马车。座位上还摆着一只只“笑笑”表情玩偶，安静地等待乘客入座。

白默第一眼就觉得这车莫名有种可爱感，更不用说小野已经跑到了小乌龟的位置坐上了，哈特思考一番后决定看着小野，坐到了“梅花鹿”上。

白默则选择了“黑白小熊”，这个位置距离“金毛小狗”的梅花9最近，便于观察对方反应。

梅花9确认众人就座后，启动了小火车。嘟嘟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欢快的音乐：

“你感到开心你就笑”

“你感到快乐你就笑”

“如果想笑你就要哈哈哈地笑”

“今天的你就是主角”

“你可以自由地跳”

“也可以尽情放声哈哈哈地笑”

“也可以选择今天不不不睡觉”

“把烦恼都忘掉”

“请带上微笑我们就出发”

“双手捧着刚摘下的鲜花”

“我们一路高歌”

“不怕风吹和雨大”

“一路上嘻嘻哈哈”

“喔喔喔喔路在你脚下”

“明天我们就会到达”

“明媚的阳光”

“蓝蓝的天空”

“留下我们快乐的笑容”

歌声轻快、明亮，与这座游乐园本身的氛围极为契合，却又莫名显得不真实。

如果不是白默刚刚经历过追杀，白默或许真的会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游乐园旅行：有同伴、有孩子、有前辈，坐在小火车上听着音乐，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像一场轻松的假日出游。

但现实并不是这样的，童不言不在这里，他们也并非真正来游玩。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重新扫向四周。

小火车缓缓驶过各个项目入口：惊吓鬼屋、旋转木马、积木世界……

每个入口前都有成群游客，他们神情兴奋，热烈讨论着收集到的“表情”，仿佛已经在幻想最终获胜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