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潮湿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荆小封站在空荡荡的码头边,望着那艘逐渐远去的货船,船尾的灯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望风,什么最敏锐。
白默和童不言根本没打算带他一起冒险。
想到这里,荆小封有些泄气,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
“还说相信我......”
石子滚进海里,很快被浪花吞没。
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
明明白默和童不言年纪都比他小,一个敢追查真相,一个敢登上那艘船,反倒是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难道同事平时喊的“废柴记者”,其实一点都没叫错?
夜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荆小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有些茫然。
许久,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映着微弱灯光,里面存放着杜和生最后一次专访的视频。
荆小封怔怔看着它,片刻后眼里的迷茫一点点散去。
对啊,还有一件事,只有他能做到。
他是记者,或许抓凶手不行,推理不行,打架更不行。
但他能把真相告诉更多人,他能让更多人记住杜和生,记住这个时代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海风迎面吹来。
荆小封攥紧手里的U盘,朝着远去的货船用力挥了挥手。
“白默!”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我一定会让杜和生继续活下去!”
喊完这句话,荆小封转过身,码头的路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那道背影依旧单薄,脚步却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
医院走廊亮着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房内。
霍少康将削好的苹果递到齐雅手中。
经过一天的休养,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只是眉宇间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霍少康放下水果刀,顺手看了一眼手机里的公司消息。
“赶紧好起来吧。”他坐回椅子上,语气难得认真“和生把一半股权留给了你,总不能让他的心血断在这里。”
齐雅接过苹果,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皮:“你说得对。”
她抬起头,眼神已经没有最初的崩溃:“总要有人把它继续做下去。”
不仅是为了杜和生,也是为了很多年前那个有着红色眼睛、固执得近乎可笑的小孩。
病房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像是隔壁病房有人打开了电视。
主持人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急促:“紧急新闻!”
“关于今早侦破的喷泉男尸案,目前出现重大反转!”
“据知情人士透露,被警方认定为凶手的万合方,实际并不具备作案时间!”
齐雅和霍少康同时抬起头。
霍少康眉头一皱,立刻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消息不断刷新。
短短几分钟,多个热搜已经冲到榜首。
【警察造假】
【科技害人】
【喷泉男尸案真相】
评论区几乎失控。
霍少康越往下翻,脸色越难看。
有人提供了监控记录,有人站出来作证,甚至连万合方买醉期间的消费流水都被翻了出来。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万合方没有作案时间。
消息彻底引爆了民众积压已久的不满,当初他们多么相信警察、相信总统、相信新科技,现在就有多么痛恨他们的欺骗。
大量的网络攻击让各大平台差点崩溃。
如果是这样还好,但由于长期的社会工作压力,技术性失业的爆发,警察甚至不能保证人民的安全,不少人已经开始了街边游行,他们有的走到马路上堵塞交通,有的直接打击街边的无人驾驶汽车,现在网络上充满了各种攻击事件的新闻。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整座城市都像被投入火药桶的火星,而现在火药桶炸了。
霍少康缓缓放下手机,病房内只剩电视里不断播报的新闻声。
他下意识看向齐雅,有些担心她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崩溃。
然而,齐雅只是淡定地穿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东西,拿上刚刚的苹果,一脸淡然地说:“看着干嘛呢?”
她安静地啃了一口苹果,目光从新闻画面上移开。
片刻后,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快,却没有半点迟疑。
霍少康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齐雅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整理衣领,一边瞥了他一眼:“还能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难道看着事情继续乱下去?”
霍少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雅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顺手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既然决定走他的路,总得从第一步开始。”
说完,她推开病房大门,走廊明亮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虽然背影很瘦弱,却再没有半点动摇。
霍少康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忽然笑了,原来一直困在过去的人,只有自己。
想到这里,他收起手机,快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病房门缓缓关上,电视里的新闻声渐渐远去。
而另一边,货轮已经驶入更深的夜色。
......
货船缓缓驶向深海,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
白默站在原地许久,视线始终停留在乐正阳身上。
鲜血已经不再流淌,那张总带着几分严肃的脸,此刻安静得有些陌生。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为案件奔波,还在认真叮嘱他们不要冒险,如今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白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慢慢回过神。
“历史模拟度没有变化。”身后传来童不言平静的声音:“即使没有你,乐正阳依旧会死在今晚。”
白默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海风掠过甲板,吹乱了额前碎发,白默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目光移开。
死人已经无法挽回,但活着的人还可以寻找答案,而且能让死者安息的,只有真相而已。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黑影。
此时的黑影被钢钩死死钉在木箱上,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整个人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听见脚步声靠近,黑影艰难抬起头,脸上居然还挂着笑:“怎么?”
“想知道是谁让老子来的?”
白默停在他面前,没有废话:“你的雇主是谁?”
黑影咧了咧嘴,伤口被牵动,疼得直吸凉气:“放弃吧。”
“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惹不起。”
白默盯着他,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回答我,我可以把你放下来。”
黑影顿时笑出了声,笑声断断续续,像破风箱一样难听:“小朋友,你这演技不行呀,刚才你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
“现在装好人,晚了点。”
白默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
黑影像是笑累了,脑袋靠在木箱上,声音也弱了不少:“不过......”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给根烟吧,让我舒服一点。”
白默回头看了一眼,童不言从乐正阳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根,点燃后递了过去。
火光亮起,映出黑影满是血污的脸。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脸上竟露出几分满足:“真香啊......”
烟雾缓缓飘散,混进夜色里,黑影闭着眼享受片刻,这才重新开口:“按照规矩,我什么都不能说。”
白默眉头一皱,刚准备开口。
黑影却摆了摆手:“别急,虽然不能说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睁开眼,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白默身上:“那个人,不是你们能对抗的存在。”
白默忍不住骂了一句:“废话。”
黑影嘿嘿笑了两声,又吸了一口烟,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