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狐之助的交涉很愉快,小式神既没有故意撒娇意图拉近距离,也没有死板地按流程要她们先去时政报道、填表、录入检查数据等等等等。
不如说它简直体贴得过分了,确认了审神者已经准备完毕之后,就直接启动了时空转换器,期间没有任何多余的提问。
这样的效率和作风,该说不愧是和本丸常驻近侍待久了、近朱者赤吗?真是深得鹤丸的精髓啊。
——然后她们一落地就被狐之助拉去了桌案前,苦哈哈地补录起各类现世往返手续。
更正,是近侍负责补录。遥川现在连个人形都没有,而且还是审神者,自然是有办公豁免权的。
“……这是您现编的权利吧,时之政府可从来不会鼓励审神者完全不理政务啊?”
遥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只是从刚刚还很亲近的付丧神肩头跳到桌面上,并很嫌弃地避开了那些看着就头大的表格文件。
“哎、您等等,我把这个填完就陪您一起出去,剩下的我看着应该不算太紧急……”
“没事,你接着忙吧,我自己出去逛会。只有有人替我坐L、替我负重前行了,我才能更好地享受自由啊。”
“就算临时换了个词,您这句话不还是在幸灾乐祸吗——?”
“怎么会,你听错了吧,一定是屋子里太黑、害得你侦查值降低的缘故。”
遥川眼也不眨地瞎扯道,并飞快接上了下一句话,堵住了欲言又止的付丧神的嘴,“总之我走了,狐之助你也留下陪他一起干吧,争取早点干完过来找我玩啊。”
狐之助只来得及点头应下,而鸟儿已经挥挥翅膀,头也不回地直接飞出去了,看起来真的浑不在意似的。
等到室内重新安静下来,一旁的付丧神便忽然叫了声它的名字,“你太心急了啊,狐之助。我能理解你想要主人尽快融入本丸的心情,不过我们的主人是很敏锐的人,你用这种方式拖住我、给她们制造独处的机会,是会招来反感的。”
管狐便收回视线,刀剑付丧神仍在看着文件、没有抬头,仿佛刚刚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听不出什么被随意安排的不满。
于是它歪歪头,无机质般的黝黑眼眸转动了半圈,像是某种正在进行分析的AI,“感谢您的提醒,不过根据计算,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至于审神者是否会喜欢我——这对于维系本丸的存在,似乎并非决定性因素。”
“我并不这么想哦?对我们的主人来说,这座本丸的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并没有谁比谁更高贵、更值得留下的说法。而且她大概并不会完全适用于你的数据库分析……嘛、现在对你说这些,似乎还为时过早啊。”
他归档好又一份文件,抬眼间看见式神自从审神者离开后、就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没关系,狐之助——现在还不能理解也没关系,和之前一样,你只要先记住这些话就好。
“不过,我希望你下次在做什么关乎主人的决策时,能先和我商量一下。我和你一样希望能留下她,而现在她终于来到了本丸里,这已经比之前进步了太多。
“所以不要太过急躁了,好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如果一味地坚持‘我是为了你好’的想法,可是会激起年轻人的不满,甚至招致逆反心理的哦?那样就前功尽废,连最糟糕的大惊吓都称不上了吧。
“总而言之——来吧,狐之助,赶紧把这些文件扫描上传一下。我们得加快动作了,可不能让主人的期待落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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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密谈结果暂且不论,总之遥川现在野鸟归林,飞翔得很是快乐。
本丸作为一方独立存在的空间,除了审神者与刀剑,再没有其他人能够进入或干涉了——当然,在特殊时期由时政派来的监察官除外。
而付丧神们又习惯了古色古香的屋敷宅邸;考虑到不同的文化背景,天守阁那类奇观造景是有审神者入住后才能申请的,如今审神者不在,他们更是没有改动本丸建筑的必要和权限。
这就代表着,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汽车鸣笛。远离了居住区,更外层便只有大片大片的农田、湖泊,以及连绵起伏的原始山脉——
这是保守落后吗?不,这分明就是小鸟的天堂啊!没有以鸟眼难以分辨、撞上去就是死的透明玻璃,没有到处放置捕鸟网、肆意玩弄弹弓炮竹的恐怖直立猿,甚至因为此间遗世而独立,连危险的猛禽都极为罕见。
遥川平日住在城市里,很难有机会一口气飞上这么远。就算在梦的世界更加自由,那也终究是和现实不一样的体验。
而现在,草木清香葱郁、阳光温暖明亮、天空宽广无垠,以及最重要的风掠过耳边和体表时无比轻盈畅快的感觉——
因为太过高兴、太过放纵,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飞到了深山里,那一大片人类建筑早就看不见影子了。
她“咚”地一下稳稳落在了一截枝头上,把附近一圈正在婉转歌唱着的黄绿色小鸟吓得扑棱棱飞起,又停在稍远处警惕又好奇地观望着这边。
好、好大只鸟,好恐怖——但是、身上又好像有种很舒服的气息,让鸟莫名很想亲近……?
而遥川看了眼对面一脸懵懂的小鸟,这个形态、这个花纹,应该是……呃,某种柳莺吧?
拜托,虽说她也是鸟,也不可能记住人类给它们的每一种命名吧。甚至就算让柳莺自己来认,面对那串毫无规律可言、个比个长的拉丁文学名,也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好吧。
不过小鸟的交流从来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遥川清了清嗓,捏着嗓子发出了好久没试过的婉转啼鸣——
然后开口就是一声干涩粗哑的鸦鸣,怎一个呕哑嘲哳难为听。
这一嗓子都把对面给听愣了,作为天生擅长歌唱的鸣禽,它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叫声这么……特别的同类。
哎,鸦科嗓、老烟嗓;哎,同为雀形目、但鸟式霸凌,原生嗓子的痛——听懂的鸦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