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老爷你要给我们裳娘做主啊,裳娘还这么小,二郎怎么忍心一味偏袒外客,让自家妹妹去常伴古佛?”
兰氏掩帕落泪,她倒也不敢说些污言秽语,今日只不过是想保住自家女儿。
孰料陆伦对于抱住他大腿的兰氏上来就是一脚,“你教的逆女!”
“二郎,让你看笑话了,是仲父疏于管教,治家不严,才纵得她们母女这般行径。”陆伦在这个侄儿面前丝毫不敢摆长辈姿态,反而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讨好劲。
“无妨,仲父严重了,陆碧裳个人所为,自是与旁人无关。”
陆乂三言两语划开界限,听他这意思,今日陆碧裳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陆伦也知自家女儿今日做的太过,但毕竟还是他们陆家人不是?他为难般看向老太太,大有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她对陆碧裳的宠爱上。
早在泠娘没来陆家之前,陆碧裳也的确算得上被娇宠长大的。她嘴甜,又偏爱逗老夫人高兴,祖孙相依,情意深重。
陆乂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讥讽,旁人都说谢家多纨绔,他这二叔也不外如是。依他所见,连自己妻女都管不住的废物,何谈胸中丘壑?
戏唱完了,总该有个落幕,“那就依二郎所说,裳娘年纪不小了,关上几月静静心也好。芙娘,你也该好好给她找个婆家。”
老太太一锤定音,既安抚了陆乂,也让二房看到希望。若是相中了人,自然是要风风光光把她嫁出去的,难不成陆乂还要拘着妹妹?
兰氏捂着胸口磕头,“是,多谢阿母。”
陆碧裳何许人也?
那是一根筋的主。
她不管以后会不会被放出来,只知道自己当下要被送去当尼姑了,还是被她亲爱的二哥做主罚的。
哪怕日后出来也要嫁出去,欲语泪先流,可惜被她含情脉脉看着的二哥,脸上并无丝毫不舍。
被婆子拖下去之时,她乍然记起来曾忘掉的事。
狸奴被她抱回去之后开始不吃不喝,她当时既害怕陆乂失望的眼神,又害怕自己没办好他交代的事。于是一日日拖了下去,她年岁小,本就是好玩的性子,狸奴蔫蔫的,她瘪瘪嘴自觉无趣。侍女们知道小主子不待见它,也不把它放出来,自然,照顾起来也不用心。
乃至于有天发现那只早前一身肥膘的狸奴死了,死在陆乂扎的风筝上。那风筝还是她从大母那寻来的,说是陆乂旧时的玩意。
僵硬干瘪的尸体爬满蝇虫,死相凄惨,皮毛再无往日光泽,干枯又毛躁。玄驹在它的尸体上大快朵颐,腥臭随风飘来,她顿时吐了一地。
当天晚上她高热不退,梦里的她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那只狸奴对她的二哥哥爱而不得,郁郁寡欢,她竟在一只狸奴身上读到了相思之情。
因为太过年幼,以至于她很快将那件事抛之脑后,只记得陆乂曾差人给她送过一只狸奴,曾是他的心头所爱。
眼见陆碧裳的事了了,兰曦儿磕了三个响头,“二表哥,曦娘自知今日犯下大错,未曾护好泠妹妹,这才酿成大错。自泠妹妹出事,曦娘内心煎熬,恨不能生生替泠妹妹受这一劫。曦娘也知不可逆转,今日自请同裳表妹一并入家庙,替外姥和泠妹妹祈福。”
兰曦儿话不多,她人长得温顺,为人低调,不矜不耀,又饱读诗书,当年如不是她太心急,兴许三郎的孩子早就有了,哪还需要……
况且她又是个好生养的,嫁去夫家不到三月就怀上了,思及此,陆老夫人黯然神伤,“那却是也不必,你是个好孩子。”
陆碧裳身边的婢女早已一五一十招供了出来,兰曦儿此番确实是无端受牵连。
老夫人细观她低眉顺眼,一副乖巧的模样,她眉心一跳,心里却突然又冒出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