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乂闻言顿住,沉静的五官终于有了些微变化,转眼间,眉宇似添上一层薄霜。
他无视众人,屈膝将手上的泠娘平放在青石板上,双手交握,迅速给她按压胸口,几番重复过后,俯下身覆上她的唇瓣,缓缓渡气。
周遭几人除了兰曦儿嫁过一回,其余几位都是未出阁的娘子,兰媚儿面颊生热,心情复杂,陆碧裳更是骇然失色,难以置信,“二哥哥,你,你怎能亲她!”
在她眼里千好万好的阿兄,怎可亲那个小贱人!当真是一副娼妓做派,便是死了还要勾着人!
泠娘只觉头疼心口疼,眼皮似灌了铅,四肢发软,半分力气都没有,无力动弹。恍惚间她仿佛又瞧见了陆乂,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她是死了吗?既是死了,那便歇着吧,避着吧,浓浓的无力感充斥在她每一寸皮肉。
陆碧裳等人瞧着抱人匆匆远去的陆乂,她更是气到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酸涩,那还是她的二哥哥吗?
方才陆乂见泠娘勉强掀开一丝眼皮,总算停止给她渡气,他抱起泠娘侧了侧身,声音无波无澜,“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语毕,步步前行,径直离去。
什么叫她没事?她一个小贱人,死了就死了!
然而陆家的狗都比旁人高贵,何况是他陆乂的狗?
且不说陆碧裳如何作想,兰家姐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表妹,我们去找姨母吧。”兰媚儿面露难色,她委实没想到陆乂居然回来了。
“哼,你怕什么,哦对了,方才可是你把她推下水的。”
“你……”
偏生她无从辩解,因为她们都姓兰,在外人眼里,那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即便解释又如何,她的确就着陆碧裳的手推了泠娘,撇开不提,若是她反咬陆碧裳,这陆家怕是待不下去了,兰氏定要恨死她们两个。
兰媚儿眼下只觉陆碧裳是个没头没脑的大草包,若是泠娘就此死了便罢,总不能拿她们几个活人去填命,偏偏人没死,还给救活了,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须臾间,兰媚儿蓦然压了压眉峰,五官显得略微扭曲,她姨母定是要保下陆碧裳的,保不准要把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
眼见陆碧裳丝毫没有害人后的忐忑,兰媚儿同兰曦儿对视一眼,她闭了闭眼,当即做下决断,转头便往湖畔小跑而去,扑通一声,生生将自己安危置之度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先苦其心志,在陆家娇生惯养几年,她兰媚儿怎能被灰头土脸打发回去?
不过半日之间,丰锦堂再度座无虚席,满室寂静又肃穆。
兰曦儿一身素服,脱簪披发跪在垂花厅请罪。
先才兰媚儿被人打捞起来后气若游丝,她满目潮红,眼神迷离,似是起了高热。即便如此,却依然跪得笔直,满嘴喊着对不起泠娘,说要给她当牛做马。
那模样太过可怜,老夫人于心不忍,便差人把她送回了二房。
陆乂是被姚嬷嬷请来的,泠娘那边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姚嬷嬷内心却是掀起波澜,只因陆乂竟将泠娘安置在兰光院外院的正屋,要知道,谁都不曾在他那过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