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诸星随夜幕渐渐散去,拂晓时分,柔和的蓝铺满长空,澄澈如洗。
泠娘闪了闪眸,凝着不远处的湖水发愣,没一会就晕晕乎乎地小睡过去,闹了大半夜,实在累极。
待她再一抬眸,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可怖的脸,眼前之人披头散发,皮肉僵硬枯黄,面有菜色,颧骨突兀,只两双眼睛大得吓人,似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样。眼前的她宛如一只灰黑色的青鸡,足上未着任何,指甲布满污泥,浑身上下散发腥臭味。
她的嘴角咧到最大的弧度,笑得又冷又僵,笑声干涩沙哑,教人脊背发凉,骤升寒意。更可怖的是她脸上糊了少许馅饼的碎屑,泠娘方才只吃了半个……
泠娘快速往四周扫了扫,画舫仍停留在湖中,可这人是如何上船的?泠娘屏住呼吸,硬着头皮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她的衣袍底下淌了一层水,而她身上所穿却又显得有些干爽,那便只能说明这人上船时间不短。
她内心惊呼,怕不是在她睡着之后便从水里爬上来了不成?
泠娘很难形容她当下的恐惧,眼里盛满惶惶然,脸色霎白,连唇瓣都失去了本该有的血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皮,她似能听到心口正在狂跳,整个人直哆嗦,被无边的森然阴冷所笼罩。
那人见泠娘慢慢朝她挪走,显而易见,她极为恼怒,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似是不满猎物从她手里逃走。
她如同野狗一般,迅速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泠娘的大腿上,紧接着她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似的,双手像揉面似的揉捏着泠娘的大腿,又俯身贴着泠娘到处嗅,嘴里干巴巴地念叨,“香,香,吃,吃,吃。”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泠娘却从中领悟到她的言下之意,再看她那如死鱼眼般的眼睛流露出渴望,她竟想活生生吃了自己!
秉持求生的本能,泠娘想从她手里拽出自己的左腿,奈何腿脚发软,那女子力大无穷,任她使出吃奶的劲也没能动弹丝毫。
被她咬下去时,大腿传来一阵猛烈的钝痛,泠娘眼里的惊恐与内心的排斥达到顶峰……
“啊啊啊!”
发出叫喊的并非泠娘,泠娘抄起阮咸琵琶狠狠砸向她的脑袋,那人吃痛松口,捂着脑袋瞪她,眼里迸发出熊熊烈火,不满猎物竟会反抗。下一瞬她扑上来,强行夺走泠娘手中琵琶,又学她一样旧技重现。
陆乂怕是也没想到,昔日送她的琵琶此刻竟被他人当作伤人凶器,伤她性命。
一下,两下,三下……泠娘被砸得脑袋发懵,温热的液体从她身体里窜出,今日就要死在此处了吗?
生命真是脆弱,生死无常,一如陆三郎,一如她,人生苦短,去日苦多,浮生易碎,命如蝉翼,还真是蝼蚁般的宿命。
泠娘昏死前,猛烈的疼痛似乎停了下来,神识一点点涣散,朦胧恍惚间似有一道男子的身影强行逼入她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