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话落瞬间，褚令泫情绪低沉下去，赌气般又嚼了口灵膳，口中含糊不清：“为……什么？”
温景衍眉尾微仰道：“我入门第一日就已经引气入体，我师弟比我晚些，他三日。”
褚令泫喉间发涩，咽下口中的灵膳，震惊地看向温景衍。
还真是天赋好得令人嫉妒。
“毕竟我在师尊座下，也没见过谁一个月才引气入体。”
褚令泫吞咽着口水，眼神黯淡下去，有气无力道：“所以，我才是那个傻瓜吗？”
温景衍委婉着开口：“也不是吧，其实宗内还有好多一年半载都无法引气入体的修士。”
褚令泫听到他的话，并未被安慰到，气得他将灵膳塞满了嘴。
温景衍见状，也不再言语。生怕自己再说出什么打击对方的话，万一他因此道心破碎，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褚令泫默默刨食灵膳。
温景衍视线凝滞在膳桌上，指尖凝出水珠，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褚令泫没有出声打搅，看着他极其认真的，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名字。
虽然心下诧异，褚令泫也没询问，而是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他抓紧时间将最后一点残羹塞进嘴里，声音含糊说：“衍衍……我……吃完……了。”
“还挺快，我这回可以走了？”
褚令泫一边努力咽下口中的灵膳，一边点头回应。
温景衍拍着衣摆，站起身来时，看了眼还在周围聚集的修士。
直到两人彻底走出灵膳堂，褚令泫这才吞咽下最后一口灵膳。
他拍着自己的心口道：“没想到，衍衍你在栖云宗这么受欢迎。”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温景衍这话倒是没带半点谦虚。
褚令泫微微歪头，审视着温景衍的眉眼轮廓。
眉形纤细婉转，眼眸狭长清透，瞳色温润似玉，鼻梁精致挺翘。
“确实好看，难怪每年的修仙界第一美人榜，你稳坐第一。”褚令泫对这个榜单给与了最高度的认可。
温景衍唇角微抽，“这个榜单第一有灵石拿吗？”
“好像没有，你很需要灵石吗？”褚令泫挠了挠侧鬓。
一个能把上古阵盘送人的，能是缺灵石的吗？
温景衍漫不经心道：“不缺，随便问问。”
“若是你需要灵石，我可以叫我舅舅送来，反正他手里好几条灵脉。”
“你舅舅？”
“是啊，我舅舅很好的。不过在你送我阵盘的那一刻，你和我舅舅在我这里都很重要。”
温景衍眼神狐疑，脚步往旁撤了一步。“那我在你心里地位还挺高……”
“是啊。”
他说：“舅舅对我很好。我爹娘在一次狩猎中，死在了妖族手里，是舅舅把我带大。”褚令泫提到舅舅时，眼中是带着笑意，可在提到爹娘时，眉眼又垂落下去。
温景衍低声浅语道：“抱歉，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没事的，我现在还有衍衍，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说着，褚令泫重新挽上温景衍手臂。
温景衍额上青筋微起，伸手想要掰开他紧抓的手。
“你这是不是太自来熟了点，我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了几个时辰。”
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昏睡的时辰在内。
“会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褚令泫伸手抓挠后脑，问道：“衍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不喜与旁人这般亲近。”温景衍掰开对方的五指，脑子快乱成了浆糊，“而且你别添乱了，我现在是真的有事。”
“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褚令泫随温景衍停下了脚步。
温景衍眸中闪过不悦，可他很快又将这抹情绪隐藏。
他敛下情绪，直言不讳道：“你……当真想帮我？可是我不信任你。”
褚令泫摩挲着下颌，问道：“哦？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信任我？”
温景衍一时无言，仿佛一个吃了闷响的手铳。
褚令泫收了面上戏笑的神情，弯腰直视着温景衍的眼睛，郑重道：“或许你可以先听听我的，再决定要不要信任我。”
“说说看。”温景衍双手环臂，身体往后微微倾斜，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那就从洞虚秘境中，你和你那个师弟的转变开始吧。”褚令泫眉眼微仰，毫不避讳地盯着温景衍，将对方神色纳入眼底。“你不用紧张，我能与你说，自然是站在你身边的。”
正准备拿出惊霜鞭的手一顿，他的面上重新恢复了镇定。“什么转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先别急着否认，起码我在秘境中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猜猜，你俩是梦中所见呢？亦或是话本子里的重生？”
温景衍眉心狠狠一凝。
“也或是，两者都不占。”
温景衍勉强压下剧烈颤抖的心跳声，“你在说什么疯话？”
褚令泫听着他不断加重的呼吸，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便是最后一个了。既如此你俩为何同我梦中所见，完全背道？”
温景衍捕捉到他话中重点，皱眉问道：“你梦到了什么？”
褚令泫静默半瞬，说：“我曾经反复做过的一个梦境，可是每一次的梦境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温景衍反问道：“梦境？”
“是啊，连我舅舅都不知道的梦境。”褚令泫直起身，浑身僵硬，整个人陷入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
他手伸向了前方，再缓缓握紧成拳，“在梦里我经历了许多，有龙族的覆灭，天衍宗的迅速落败，一个接着一个的宗门倒下……”
温景衍瞳孔紧缩，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语气僵冷：“你还梦见了什么？”
“不知道，在梦里我不断地死去，那感觉太过真实，让我不得不去怀疑梦境的真实性。”褚令泫声音极淡，眉心却紧紧颦起。
温景衍一把攥住他的前襟，沉声开口：“你是故意的？”
褚令泫神色怔愣数息，反应过来后，朝温景衍莞尔一笑。语气轻快：“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我确实是故意出现在长乐镇，为的就是探究我梦境的真实性。”
温景衍松开他的前襟，身体往后撤了撤。
他双手枕着后脑，神态懒散道：“不过，你会出现在那，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在试探我？”
“怎么能说是试探呢……衍衍，你这样说，我会很伤心的。我们之间，这应该属于是相互选择。”
温景衍语气淡漠道：“你接近我什么目的？”
“我讨厌魔族，就这么简单。”褚令泫眼神半眯，抬头凝望碧蓝的天际，“其实，如果不是你在秘境中闹得那一出，我可能还注意不到你。”
温景衍眼睑微敛，心中思绪百转：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出现了唯一的变数。
他手中缓缓凝聚出一柄长剑，可不过转瞬，手中的剑又消失无踪。
走在前方的褚令泫，嘴角轻缓上扬，口中吹出一声哨音。
温景衍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褚令泫的手腕。
“你跟我来。”
褚令泫由着他拉住自己，两人坐上传送阵，直抵揽月楼。
进屋后，周围自动凝结出一层结界。
温景衍进屋后，双腿交叠，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直白开口：“老实说，我并不是很信任你。”
褚令泫无所谓摊着手，道：“当然，换作旁人也不会相信我。”
可他刚说完，便双手交叠，发起了天道誓言：“天道在上，厚土在下。吾褚令泫今日以神魂立誓——此生忠诚于温景衍，如违此誓，愿受神魂寂灭之刑，永堕无间。”
“你……”温景衍震惊地凝视着他，在自己的面前敬天起誓，心脏便不受控地剧烈跳动。
“如此，你可愿意相信我的真心了，公主殿下。”褚令泫缓缓弯腰，没有遗落对方眸中一闪而逝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