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在洞口处止步,内里仿佛沉凝着化不开的浓墨。
洞中幽深静谧,似乎有什么屏障,隔断了与外界的枢纽。洞内的黑暗,吞噬掉了一切光源,一眼望不见尽头。
萧时砚闲散问道:“这里?”
温景衍轻点下颌,垂首看向手中的符线,一路蔓延至洞口处停止。他仰起头,语态平缓着开口:“我在他身上放了寻踪符,气息是在此处消失。”
萧时砚抬手间,一颗泛着莹莹光辉的月华珠,瞬间照出了洞中外围的光景。他抬步走在了温景衍的身前,轻言:“走吧。”
温景衍闻言,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唇边浅浅地漾起笑容。
两人走进不多时,便察觉到,越是往深处走去,洞中的灵气就越发稀薄。
湿气愈重,阴暗浓湿的空气,似乎也被挤压得变了形。
洞壁上攀附的水珠,在月华珠的映照下透出冷光。
头顶的岩缝中不断有水滴掉落,嘀嗒作响,节奏缓慢而清晰地落进两人耳中,激得肌肤战栗。
落在积水中的水珠,轻轻漾开一片涟漪。两人走过积水的小坑,溅起水花落在白色的靴上。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留意周遭的环境,生怕从黑暗处的某个角落,伸出条触手。
“等一下。”眼见洞中光景即将浮现,温景衍拉住了他的衣袖处,凝眉嘘声:“有动静。”
萧时砚停下步子,驻足听了几耳,脸色便彻底阴沉下来。
温景衍摸了摸鼻翼,抬眼看了下萧时砚的反应,轻轻咳嗽了声,说:“这也不能怪他,他那时候才多大啊。”
萧时砚本想着他说的在理,可里头的人显然没给自己留下‘活路’。
里头的淫词艳曲唱得是越发胆大,嬉笑声充斥在洞中的各处。
鬼婴的吟唱声还在继续:“月移花影重重叠,涔沾薄襟鬓边香。唤郎君一声好哥哥,怎地腿就落了软......”
“不堪入耳,污俗不堪!”萧时砚的瞳底,隐隐有金色的龙瞳浮现,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温景衍的手不知何时背在了身后,手中还多出一根木棍。
他将手中的棍子,递到了萧时砚手中,幸灾乐祸道:“悠着点打,他现在可禁不住你打,别给打魂飞魄散了。”
温景衍心中冷哼了声:打个半死也行,谁让他多嘴。因为那句‘你死气太重’,现在倒好,自己白白丢了数年的寿命。改日,一定要让阎君再添上些。
萧时砚拢眉看向温景衍,在看到他眼中蓄势待发的激动时,凝目落在手中的棍子,轻声说了句:“好。”
他拿着木棍出现在洞内的刹那,曲声戛然而止。
萧祈安的惊怒声,率先在洞内炸开,他手指着面前的两人,大吼道:“你们俩个奸夫淫夫,毁了我的祭坛,现在还敢出现!”
鬼婴重复应声:“还敢出现!”
两人看向声响传来的位置,空无一鬼。
温景衍戏谑道:“现在当真是白日见鬼了。”
“闭嘴!”萧祈安一拳敲在鬼婴头顶,“萧无名,给我去咬死他们!”
那一拳下去,洞内便传来呜呜咽咽的嘶鸣。
温景衍闻言,抬手就要点在额心。旋即,手就被身侧人握住。
“我来。”
他朝萧时砚瞥了眼,没落下对方脸上的神情。不过少顷,他语气轻快说:“行啊。”
萧时砚松开他的手,指腹点在额心——精神扩散。
他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住,黑暗中的两鬼。精神力扩散的瞬间,萧时砚的灵力在两小鬼的身上留下印记,逐渐现出两鬼的形态。
他们脚站在洞顶,就这么倒挂在洞壁上,目光幽幽地盯着地上的两人。
温景衍唇边浮现出一抹狡黠,他的手中正静静握着一条长鞭。正是天品神器——惊霜鞭,如今被他握在手里,敛去了所有锋芒,与普通鞭子并无二致。
在萧时砚的注视下,他将鞭子甩了出去。惊霜鞭在空中不断延展,直到卷住倒挂在洞壁上的两只鬼。
“哎呀!”
“哎呀!”
洞中一前一后传来两声惊呼声。
温景衍手臂往后一撤。不过呼吸间,本来还在上方,凶狠叫嚣的两只小鬼已经被鞭子带到了两人面前。
“你要先打还是先问话?”温景衍单膝蹲在两只小鬼面前。
在他说完这话,面前的两只小鬼一前一后,对着他就是龇牙咧嘴地嚇嚇。
“还挺凶……”温景衍摸了摸萧祈安的头,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又重新收回手。面露嫌弃道:“你是不是没洗头?我不喜欢不讲个人卫生的孩子。”
萧时砚闻言,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弹掉了袖口处的黄泥。
不错,很干净。
萧祈安没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地对他呲牙。
萧时砚这才垂首,按揉额心,面向着萧祈安开口:“我有事情问你。”
两鬼一修士齐刷刷看向说话的萧时砚。
萧祈安把呲牙的对象换了人,用一副自认为凶恶的表情瞪着他,恶狠狠道:“你问我,我就得告诉你吗?凭什么!”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骤然一收,说出的话的话越发僵硬:“温景衍,你起来。”
温景衍挑了下眉,走到一边的石凳边,坐下后掏出随身带的灵果,啃了起来。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重重扬起,收了几分力气后,这才落下。
“嗷呜!”
“嗷呜!”
萧祈安被打得直直叫唤:“有种你放开我!我们单挑!捆着我打算什么正道修士!”
鬼婴道:“有种你放开他!你们单挑!”
温景衍在一旁看着热闹,啃一口灵果,便啧一声:还收力了啊,这会儿就知道收力道。和我打的时候,怎么每次都下重手?难道是因为,不是一家的,所以不知道心疼吗?!
温景衍不知道萧时砚心疼没,反正他是不平衡了,凭啥区别对待!
温景衍手指微动,一丝灵力便从他指尖溢出,悄悄钻进了萧祈安的体内。
萧时砚握着木棍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瞬,视线就朝着温景衍的方向投来。
后者则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将头撇开,心无旁骛地啃起灵果。
被鞭子卷住的萧祈安,突然眼眶猩红,恶狠狠地想要扑向萧时砚。
萧时砚轻呼了口气,一手拿着木棍,一手点在萧祈安的额心。
“你跟他有仇?”
这话,显然是在问啃灵果的温景衍。
“有点。”
温景衍努了努嘴,心想着:他害我扣血条算不算?
温景衍一想起来,恨不得自己亲手抽两鞭子。
自己的那点儿寿命,越来越稀薄了。
“好。”
温景衍不由得一愣。
一个好,什么意思?
萧时砚收回视线,在萧祈安面前蹲下。温声开口:“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