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啊,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没有问自己怎么了,从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自己刚刚有没有被他吓到,温衍心里一时有些酸涩,也有些生气,心里顿时聚起了千言万语。
可这些言语,却又在看清陆柯看向自己的眼神后消失了,沉默片刻,他岔开话题问:“你呢?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柯朝他淡淡露出一个微笑:“已经好多了。”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霓虹的灯光在他的眼中若隐若现:“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过一晚没问题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叫护士。”
温衍不怒反笑:“这里是急诊,你觉得有哪个护士能分心来照顾你?”
陆柯:“……”
“好了,我已经和爷爷说了今晚不回去了。”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别想赶我走。”
陆柯无奈摇了摇头,只得随着他来。
夜里,最后一瓶点滴也已经输完,护士又和温衍嘱咐了几句之后才缓步离开。
听到门外的交谈声已经安静下去,陆柯抬眸朝门口看过去,可温衍却没有推门进来,直到过了快半个小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才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还多了床被褥一张行军床。
仿佛看出他要问什么一般,温衍主动交代道:“医院附近的陪护店里买的。”
“你……”
“我什么?”见陆柯支吾半天都没出声,温衍下意识追问道。
“没什么,夜深了,早点休息。”说完,陆柯转了个身,以背对着他的姿势侧躺着没再出声。
温衍凝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便也默不作声的整理好东西躺了下去。
陆柯被暂时分配到了一间比较窄小的病房,里面一共四张床,或许是最近刚好没有处于疾病的高发期,所以其余的几张床位都被空了下来。因而在这须臾之间,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陆柯的床位靠近门口,现下屋内熄了灯,走廊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照亮进来,刚好落在温衍的身上。
他迎着光,心里七上八下想了许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再想,于是侧过头,看向阴影中的那个背影,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温衍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快点睡着,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去上课,于是在他的第不知道多少次的翻身过后,病床上那人终于轻轻的动了,并且还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道:“睡不着?”
温衍的身体顿时僵住,他悬着还未翻到实处的身体,声音里满是歉意:“是……打扰到你了?”
“没,我还没睡。”
身体终于挨到了边,温衍小心将身体蜷起来,问:“怎么,你也睡不着。”
“我……”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噤了声。
许久,温衍才开口道:“那还是我先说吧?”
床上那人没有动静,算是默认了,温衍道:“我就是有点假期综合征,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式上课,心里有些焦虑,所以才睡不着。”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当然了,还有你的事,你今天突然昏倒,对于每一个在乎你的人来说,怎么着都不会毫无波澜的,所以也还是情有可原吧。”但其实后者才是真正的原因,可温衍并不打算把真正的想法告诉他。
陆柯似也没多心,只顺着他的话语道:“嗯,不过也不用太紧张,以你的文化课水平,想考上国内最好的艺术类院校是完全没问题的,你保持好就行。”
“至于我,你也不用太过关心,我没什么事的,再过个几天就能出院了。”
温衍皱起眉,出什么院啊,你是没听到当时医生下的诊断,这还算是什么事吗?
这么想着,他不由攥紧手中的被子,喉咙 又再次发紧,让他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气音低声嗯了一声。
病房里又沉默下来,可温衍的心却胡乱的跳动着,总有一种他说不出,却又明显感觉到不好的预感。
仿佛他们之前所有平静、舒适的生活,都会随着这一次的突变发生巨大的变动。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似双手插住喉咙,憋得他喘不过气,终于,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今天谢谢你。”陆柯的声音平淡又平静,让他的神智终于有恢复了片刻的清醒。
他刚刚是走火入魔了吗?
温衍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了出去,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在我晕倒时接住了我,谢谢你送我到医院,也谢谢你今天特意照顾姥爷。”最想谢的是,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温衍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谢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你是对所有的朋友都只有吗,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对方有任何问题,你都会想对着我这样对他们吗?”
他语调自然,并没有刻意打听什么的意思,可温衍的一句“当然了”却一直悬在嘴边没能说出去,是想也不是当然的,至少他不会做到愿意陪护的地步,可他愿意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也没空去想这些,只道:“应该吧,毕竟他们也没有过像你这样的情况,但该做的一定也会去做的。”
陆柯却没再出声了。
过了许久,久到温衍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才带着笑意道:“那就好,你这样很好。”
早已经忘了刚刚那茬的温衍不由心问,哪里好了。
却也不好就这么一言不发,想起他刚刚被打断的话问:“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忘了问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