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知道猎物没死的原因大概就是刚刚那一层几乎看不见但足够有韧性的薄膜,那东西紧贴着猎物的皮肤,让自己以为绞索的是猎物的身体,但其实两人中间有一层极薄却极其坚硬的铠甲。
那是姒风用水分子凝聚出的屏障。
姒风灵活的挣脱了虫王的束缚,飘在空中和自己的敌人静静的对视。
“可惜你不知道,发育迟缓的孩子,也许攒了很大的后劲儿。”
随着尾音落下,深厚的轰鸣从北方暗暗传来,“六岁的时候我不会化形,八岁的时候我没有觉醒生机,于是六岁的我为了用兽体做到别人人形能做的所有事,练出了更灵活的身法,八岁的我由于没有定向,一周上完课周末回家还会被师母和几个师姨们轮番训练,你知道吗......”
年轻的虫王大概也实在好奇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自己的绞杀不奏效,阻挡在二人中间的薄膜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很给面子的回了一句“有话快说”。
姒风微微昂着头,覆手矗立空中,眼神向下瞥视,白色的眸子掩在阴影之下,但嘴角却逐渐挑起,要是这时候呓鸶卡在她旁边的话,一定会替虫王捏把汗,因为那个笑容是姒风干仗干上头了的征兆。
软甲后的袍子被风吹的猎猎作响,黑色的头发散落背后,像海底的深渊,“把高级护罩打开,抓几只虫子当掩体,能降落就降落。”姒风的声音不大,但被弥漫空中的凝重水汽传递到了所有将士的耳朵里,安安静静的,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轰鸣声逐渐清澈震耳,虫王的蛇瞳里倒映出越来越近的滔天巨浪,那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的巨大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席卷而来。
“......你知道吗,我命太好了,我的六个长辈,各自精通一份灵质生机,所以......”
姒风猛然起手,不知用了什么法诀,横墙一样的水中生出数万遮天蔽日的利刃,“所以我什么都会一点儿。”
虫王终于知道了眼前这人想干什么,轻蔑的笑笑,“你们的史料难道没有记载,渫兽水火不惧吗。”
姒风不再和它油嘴滑舌,集中了精力把她从水中炼出来的每一把剑打磨的更加光滑锋利,那些海浪像是姒风忠实的仆从,随着姒风一声令下,便齐齐如暴雨般疾射,密密麻麻的毫无躲闪之地,虫群一瞬间被一柄柄水剑从空中重重钉到了地上。
而其中最大的那一柄,直插虫王刚被捅穿的腹部。
姒风的眼睛里已经爬遍了血丝,本就是白色的眼仁,这时候远远看去像是整个眼眶都浸满了血,很显然她并没有打算停下,毕竟赤州的史料库里真的记载,“渫,通人言......无畏水火......”
刚刚还在得意的虫王此时心下一惊,它敏锐的感知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是一种噬心的痒,伴随着轻轻点点的疼,它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和自己断开联系,但无法感知具体是什么。
烦躁的情绪在这样的体感下逐渐涨大,蛇瞳不受控制的收缩,于是更加快速的扭动身体,企图脱离那些把它钉在半空的水剑,“我说过了,你的把戏伤不了我!”
姒风的眼白已经全红,她眨了眨眼睛,落出一滴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笑出声:“哼......你确定,你知道我在耍什么把戏吗。”
她还是覆手而立,虫王看着她的眼睛,眼球里的血色把水剑的倒影映的发红......不对,不对!
它猛地低头,刚刚还冰凉的水剑如今内部包裹着熊熊的火焰,从自己身体内部传出来的声响逐渐变大,那无法缓解的痒无限加重,忽然想到什么,它猛地回头。
“是在找这个吗?”
姒风手中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同样被包裹在水火之下,此时也发出不堪重负的锯齿音,那是虫王今日洒出的许多血泊中面积最大的一片,虫群本该从这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姒风好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最外层的水泡,下一秒球的内部刷的一下起了浓浓的白雾,水泡和火圈散去,血泊从蒸气中掉落,被姒风握在手心,这一刻,虫王真切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浑身的痒消失了,轻微的疼消失了......和家里的联系,也消失了。与此同时,漂浮在空中的其他虫血同样逐渐失活,有虫军刚刚踏出一条腿,下一秒血色的洞口关闭,倒霉的虫子和自己那半条腿被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赌赢了小虫王,”擦擦嘴角的鲜血,姒风吊儿郎当的弹了一下对面虫子的额头,“不怕水不怕火,但再精密的仪器,也怕无孔不入的蒸气......我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儿开始好奇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