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流言一日遍传百里,祁平安内丹一事将昔日旧闻再次推到风口浪尖。
连日的行程,让祁平安不由得担心东方今朝的身体是否扛得住,还好的一点就是这几日,祁平安总是按时为东方今朝熬药,亲自盯着人喝完。所以,东方今朝好的很快。
堵在心口的郁气散开了,渐渐也就可以开口说话了。
在行到雾檀与荒义交界的一个小镇时,祁平安和东方今朝商量休整一日再继续前行。
因为祁平安内丹的事情,他们一路走得都是荒无人烟的艰险之路,现在确实该休息一下,调整状态。
祁平安拿出在岁岁洲夜市买的面具戴在脸上,看向东方今朝,眼神带着一丝隐秘的喜悦。
看着祁平安一脸求夸奖的样子,东方今朝嘴角微微上扬,也翻出那副黑色的面具,戴在脸上。
一个遮脸,一个遮痣。
都是不被允许出现的存在。
雾檀多雨,一月近乎一半看不见太阳,薄雾常常笼罩着这片土地。
祁平安将身上的钱袋交给辞尉,让他带着容念先进入客栈订房间和吃食,自己和东方今朝则拉着四匹马去马厩。
看着阴沉沉的天空,祁平安常常叹了一口气。
引得东方今朝侧过头去看他,问道,“你怎么了?”
四匹马吃着草料正香呢,祁平安靠在一旁的草垛上,眼神乌云落回到东方今朝身上。
“有点害怕。”
祁平安坦然的说,这一路,他怕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摆在他面前的都是没有选择。
一步步,被人推着往前走,好不容易窥探到棋局的一角,却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能撼动大树的蜉蝣。
面对青泽山,白叔的离世。
祁平安更是不愿意去触碰这个事实,守家的人,就在那,现在只剩下了躯壳,那家还在吗?
祁平安想到自己下山的目的,是为了看白叔下山的,是为了重建今义堂这个家下山的。
可是现在,内丹的秘密暴露了,白叔没了。
家在青泽山,家在祁山道。
他一个都回不了,祁平安的眼神下移,落在东方今朝腰间的小佩剑,是百花生。
“我有点理解当年我爹为什么不愿意回祁山道了,哪怕身入险境,也要绕过祁山道去楚夷寻找活路。”
东方今朝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低下头,摸了摸百花生,说道,“祁平安,怎么样,可以让你回到以前那样乐观?”
祁平安闻言睫毛一眨,似乎是没听懂东方今朝的意思。
“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东方今朝走上前,点了点祁平安的面具。
一下,让祁平安的内心一颤。
祁平安握住东方今朝的手,刚打算更进一步,便察觉有人在靠近。
他一把将东方今朝拉到自己怀中,然后迅速后退到草垛后面。
“你说当年,祁道生是做了什么孽啊,喜欢的女人都爱给他戴绿帽。”
“哈哈哈哈哈,别说,祁道生就爱栽在情关上,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
来人是两个大汉,俩人将自己的马拴好,就有笑着往客栈的方向走。
祁平安自己靠着草垛,忍受着脖颈处的草根的刺痛,侧头去看外面的情况。
就这样了,还不忘记捏了捏怀中东方今朝的耳垂。
“人走了,祁平安,很痒的。”
东方今朝从祁平安怀中起开,揉了揉自己的耳垂,粉红的耳垂和闭目闪躲的样子,落在祁平安的眼中。
让祁平安抿了抿嘴角,方才那点不愉快似乎不存在一样。
东方今朝看向祁平安的眼睛,垂在一侧的手不禁攥住自己的衣袖,“他们方才说的是祁大侠吗?”
东方祈七和祁道生的往事在江湖中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东方今朝在听到那一句绿帽的时候,看向了祁平安。
一瓶千催玲珑绕,毁了东方祈七和祁道生的关系。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毁了东方祈七和拜月宗的亲情。
东方今朝看向祁平安,四目相对间,东方今朝在心中想,如果……
东方今朝不敢去看祁平安的眼睛,他想,如果没有千催玲珑绕的存在,东方祈七和祁道生一定是令世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平安降生。
那,自己和祁平安,就不会存在了。
祁平安也知道东方今朝在想什么,他躲在面具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可能是吧,天下重名人那么多,我爹早就不在江湖上了,怎么可能还会讨论他。”
祁平安选择回避这件事情,他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东方今朝陷入自我怀疑中。
现在的一切,都是以前的结果,就让他们这样慢慢的活下去吧。
东方今朝听着马咀嚼草料的声音,逐渐想起过往母亲独自痛苦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