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仍旧是纪子雁先低了头，她解开锁链自嘲一笑，“是，我就是拿你一点办法没有，老师满意了？”
说完她没看宁秋雨什么表情，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宁秋雨自然也不会拦她，甚至觉得纪子雁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
“小狗崽子......”宁秋雨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微微眯起眼看着纪子雁离去的背影，语气没什么温度，“没大没小。”
接下来一连几天纪子雁都没再出现。
宁秋雨也乐得清净，窝在自个屋里翻阅着信件。
就着日光，宁秋雨来回翻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心不自觉蹙起。
【咋啦？宿主。】0318在她身后飘来飘去，好奇地往纸上张望。
宁秋雨捻起糕点，轻咬一口后不紧不慢说道，“数数看上边女官的数量。”
0318听话照做，认认真真数了三遍后惊讶开口。【哇！居然有接近三成的官员是女官哎！】
“嗯，这纸上记得都是京中有名有姓的官员，那些偏远地区的小官不在这上边。”宁秋雨单手撑着脸，随意翻动着纸张，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我记得宛城县官也是女子？”
【......好像是吧。】0318颇为心虚地回道，它当时在宛城只顾着吃喝玩乐来着，根本没注意这些事情。
“真是怪了。”宁秋雨皱着眉喃喃自语。
0318不解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宿主你不高兴吗？可是女官多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样宿主你想做官岂不是很方便？】
“是好事。”宁秋雨顿了顿，指腹在餐盘边缘来回摩挲，“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ovo？】0318闪了闪，光球上冒出一串代表疑问的符号，而后唯唯诺诺问，【奇怪什么？】
宁秋雨闭上眼，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0318都要等到睡着了，才听见她用极轻的语调说，“既得利益者是不会为非得益者争取权利的。”
【嘎？】
显然0318并不能读懂宁秋雨话中的隐含之意。
宁秋雨很是嫌弃地瞥它一眼，“真是多余和你这个‘丈育’解释。”
【？】0318再度没跟上宁秋雨的潮流，傻愣愣问，【宿主，什么是‘丈育’？】
“夸你聪明懂事的意思。”宁秋雨敷衍地回了一句。
【......骗统。】0318小声嘟囔着，而后闷闷不乐发起了自己的下线通知，【宿主我能量不够要休眠了，过段时间见啦。】
宁秋雨早已习惯0318经常性的掉线，淡淡开口应和，“好。”
随着哔的一声，光球消失，室内再度陷入寂静。
又过了一会儿，宁秋雨起身将书桌上的油灯点亮，把信纸一张一张点燃。
火光欢快地跳动，很快将一切蚕食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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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宁秋雨的轻松惬意，在外游荡的纪子雁则表现得十足烦躁。
眼见纪子雁负着手来来回回在书架前走了十几遍，纪尘终于没忍住问道，“小七，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纪子雁总不好说同宁秋雨吵架了一事，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干巴巴一句话。
“你这几日心神不宁的，茶不思饭不想，书都拿反了好几次，”纪尘探出身子，伸手把纪子雁手中的书掉了个转，浅浅一笑，明知故问道：“可是同那个谁吵架了？”
纪子雁像被戳中了心事，脱口而出，“没有。”
纪尘挑了挑眉，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盏，“生气了那就买点东西哄哄便是了，你堂堂皇子，犯不着为这种小事烦恼至此。”
她说得轻松，眉眼满是不在乎的随意。
“喏，”纪尘随手从架子上取出一枚盒子丢了过去，“去年张刺史送的夜明珠，你拿去送人或者留着自己玩都行。”
纪子雁下意识推却，收获了纪尘的一个耸肩。
“拿着吧。”
说罢纪尘面色古怪地取出一只更大的盒子，打开一看，里边竟然躺着大大小小不下三十余颗的夜明珠，粉的白的，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这帮当官的送礼一点新意都没有，年年都是这些东西，”纪尘说着叹了声气，“我这书房里鬼知道摆了多少颗夜明珠，怕不是整个东海的珍珠都在这里了。”
纪子雁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声谢谢后，沉默地将珠子收进了怀中。
纪尘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摇摇头，“瞧瞧你这样子。”
“小七，不是我说你。那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竟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纪尘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语气中的轻视显露无遗，“她身份低微，莫说做你的老师，就是做个伴读都不够格。”
“......阿姐。”纪子雁只是轻轻喊了纪尘一声，旁的话没再多说。
纪尘定定望了她一眼，最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嘛好嘛，我不说就是了。既然你这么喜欢她，改日我同父皇说说，看看能不能给她赐个什么封号下来。”
纪子雁只当她在说笑，也便附和地笑了笑，“那就先谢过阿姐了。”
恰好此时有一侍卫一路小跑至纪尘身旁，俯身压低声音汇报消息。
纪尘听完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挥退侍卫，看向纪子雁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今晚也不回去？”她问。
纪子雁低头拨弄着桌上的镇纸，并未发现纪尘神情的异常，她无心窥探对方的生活，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嗯......不回去了。”
“那感情好。”纪尘赶忙伸手招呼候在远处的侍从过来，“去安排些好菜，今晚我与小七不醉不归。”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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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不好了大人！”
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院里，不慎绊倒摔在了地上。
正在院里看书的宁秋雨眉心一跳，她放下书，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冷静开口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是、是......”小厮低着头唯唯诺诺回道，“外头来了好多人，都是、都是宫里的，说是要，说是要带大人您回宫面圣......”
宁秋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开始在脑海里迅速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宜。
思来想去，唯有前些时日的那场大火做的出格了一些，可皇帝关注这事做什么？若是想要追究，也不该拖到这时候才对。
“殿下知道此事吗？”宁秋雨又问。
小厮拼命摇头，“应当，应当不知，府里都被围起来了，根本没人能去送消息，殿下又在大皇子府上，大概是不知晓此事。”
远处杂乱的脚步声愈发逼近，宁秋雨直直盯着唯一能进人的院门口，快速发问，“玉姑姑在哪？”
“也被控制起来了！”小厮被外头的动静吓得缩进角落，“小、小的是见势不妙，钻了狗洞才能来将此事告知大人的。”
“......我知道了。”宁秋雨顿了顿，“下去避一避吧。”
“多谢大人！”
闻言小厮忙不迭翻墙跑了，只剩宁秋雨平静地坐在原地。
这势头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即便是跑，她一介文弱书生能跑到哪里去，怕是翻个墙都能自个把腿摔折了，索性便坐着，替自己倒了杯茶。
“哎呦～宁姑娘真是好雅兴！”
领头的太监捻起兰花指，扭着腰从门口进来了。太监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独坐在桌前的宁秋雨身上，皮笑肉不笑道：“宁姑娘，那位点名要见你，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带走！”
随着太监挥手动作的落下，两行御前侍卫鱼贯而入，刀刃交叉架在了宁秋雨脖颈处。
一缕鲜血顺着刀刃落下，宁秋雨蹙眉感受着颈间的刺痛，而后平静注视着一行人。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推搡着离开。
直到被压进一辆马车前，宁秋雨才短暂地停住了步伐，而架在脖颈上的刀刃也因惯性再度没入皮肉两分。
宁秋雨似乎并不觉得疼痛，反倒刻意向前走了一步，惹得旁边的侍卫大惊失色，连忙松开了刀。
毕竟这人若是这般莫名其妙撞死在自己刀上，那她也不用活了。
“***！”侍卫低骂一声收起刀，而后愤怒地一脚踹在宁秋雨膝盖处，“死到临头了就别想耍什么花样！七皇子都自身难保，可没功夫来救你！”
宁秋雨被踢得一个趔趄，额上青筋绷起，她扶着车轮站起，目光在地面蜿蜒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
这次怕是真得麻烦大了。
宁秋雨在心底叹了声气，她抬起头，目光在某个角落停顿了一瞬。
等马车行驶远后，那处角落隐隐有了动静，一名小乞儿从杂物堆中颤颤巍巍爬出，双眼紧紧盯着驶离的马车。
“得赶紧通知七殿下才行。”小乞儿趴在杂物堆上喃喃自语。
*
刚入夜，深秋的天色暗得格外快。
纪子雁近日情绪不佳，入夜后总是辗转发侧无法入睡。今日更是毫无食欲，索性早早打发了纪尘离开，独自回到客房歇息。
晚风渐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纪子雁躺在床上，被窗外这点细微的动静闹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纪子雁猛地睁开眼，迅速翻身下床退到了床柱后，她果断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警惕地盯着门口。
外头那人都脚步略显慌乱，毫无章法地从这头走到那头，最后更是被巡逻的侍卫逼到了树上。
这样破绽百出的家伙可不像是什么刺客。
纪子雁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她绕到后窗翻了出来，一抬头便瞧见了缩在树上瑟瑟发抖的黑影。
“......”
纪子雁的记性还算不错，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就是前些日子她在城外无意救下的小乞丐。
居然能躲过守卫潜到这来，也不知是说她天赋异禀呢，还是说这亲王府的护卫都是吃干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