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至少要听到一句“你可以不用干了”。
纪闵摘下口罩,没有妆容的修饰,眉骨高挺,眼底带着一丝不易褪去的冷戾。
“纪老师的眉眼底子重,妆不能厚。”化妆师低声说着。
这底妆打得极薄,只稍稍匀开脸上疲惫的暗沉,不刻意磨得惨白,保留皮肤本身的肌理,下颌棱角分明依旧锋利。
他的眉形没有被刻意描画,顺着他原生锋利的眉骨轻轻补几笔,英气毕露。唇色也压得偏淡,少了柔和,多了几分军人的肃杀。
另外一位造型师接着细细打理他的头发。民国军阀的短发不能蓬松散乱,抹上少量发油,额前碎发尽数向后梳拢,鬓角修剪得利落齐整,露出完整饱满的额角。
“纪老师,请跟我去换衣服吧。”
纪闵闻言,先是扫了眼徐谦灵。
徐谦灵很快知会他的意思,无奈地跟了上来。
“让他帮我就行,你出去吧。”
造型师犹犹豫豫:“可是……”
徐谦灵朝着造型师深切点点头:“您去吧,我在这就可以。”
试衣间的空调热风轻轻拂过,室内安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墨绿色军装版型挺括、结构繁复,肩章、立领、后背束腰层层扣叠,旁人自己伸手根本无法扣全后背暗扣。工作人员临时走开,只剩两人在此处。
徐谦灵站在原地,盯着厚重的衣料,手足无措。
“我先换裤子。”
“啊?”徐谦灵愣神,迟迟未动。
“不转过去吗?”纪闵放轻声音,调笑道,“还是说,你要看着我换?”
徐谦灵咳了两声,尴尬不已转过身背对着纪闵。
“好了。”
徐谦灵如释重负,回头时却瞪圆眼睛。
纪闵的上身展露无遗。他的肩背宽阔舒展,肩骨线条流畅漂亮。视线往下落,腹部线条平整紧致,浅浅几块腹肌轮廓清晰分明。
“你怎么不穿好……”徐谦灵一个激灵,声音都尖锐起来。
纪闵却无辜地看着他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吗?又不是第一次。”
活脱脱像一个暴露狂。
说话间,他已穿好上衣。
纪闵微微抬了抬胳膊,示意徐谦灵上前。
徐谦灵略带不满地双手张开,把沉甸甸的军呢外袍完全撑开。呢料厚实沉手,带着布料特有的冷硬质感。
“抬一下胳膊。”他低声提醒。
纪闵顺势双臂微微向后抬起,肩胛骨轻轻舒展。身后人将外装从他身后整个兜上来,先把一侧宽大的肩袖,稳稳套进他的手臂,再绕到另一侧,把第二条袖子也顺势拉过手腕。
厚重呢料摩擦过手臂肌肤,沉甸甸压在肩头。
微凉的指节划过他胸口边缘,轻轻整理衣襟的平整度,一点点把宽松的版型收得贴合身形。
触碰的瞬间,呼吸落在后颈,温热的气息瞬时扑在他的皮肤上。
纪闵心头一颤,就连手都抖了几分。
原本裸露的清挺身段,被厚重规整的军装一点点裹覆,宽肩窄腰的线条瞬间被完美勾勒,青涩干净的少年气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挺适合你。”徐谦灵点评道。
“剩下的部分得等造型师来弄,我毕竟不是专业的……是不是这衣服太热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徐谦灵没注意到的是,比脸更红的是纪闵的耳根子。
纪闵顺着他的话,翻滚喉结道:“是挺热的。”
从试衣间出来时,纪闵这身装扮便收到工作人员的连连称赞。
美术指导感慨道:“真是惊为天人啊纪老师,这套一定要保留。”
纪闵试了很多套妆造,同时也拍摄许多组宣传图,有的是单人的,有的则是和对手戏女演员钟娜娜一起。
这两天的试妆进展顺利,开机前的一切工作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到了开机那天,清早下了场雨,徐谦灵带着妹妹赶到机场时,雨已经停了。
徐谦灵曾经的家在利安,在这里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经历了亲人相继离世,是个令人感伤和痛苦的城市。
但也是在这里,遇见纪闵,和他一起长大。
“都落好几层灰了。”两人回到家中,徐艺雨惋惜道。
“这是避免不了的。”
“嗯。哥哥。”
徐艺雨眼睛暗暗地红了,她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实则不然。
徐谦灵只是不想戳破。
两人先是去附近的花店买了几束花,再坐上出租车,一小时的车程来到郊区的墓园。
徐艺雨今天的话格外的少。她跟着哥哥一起摆好鲜花,将先前长出来的杂草一一清除。
徐谦灵安静地坐在这里,一言不发地盯着两座墓碑。半小时后才缓缓站起身,小腿微微抽了抽。
“艺雨,走吧。”
徐艺雨点点头,心里却怪异至极。哥哥最近几年的话越来越少了,每次一来,只是简单说些兄妹两人的近况,然后便像今天这样沉默着。
徐谦灵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痛苦。
本以为今天下午就能赶回京都,不幸的事发生了,他们那班飞机因为机械故障停飞,而最早的班次只能改到明天。
两人只好在当地的酒店住一晚。
而在第二天机场候机时,徐谦灵意外接到了Vinasa的电话,她语气急促,语调微微拔高,带着一丝迫人的焦灼:
“小徐啊,你知道纪闵那恋情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联系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