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腿疼走不动,你还是背着我吧。"谢珩眼巴巴看着小兵。
小兵犹豫一瞬在她身前蹲了下来,谢珩扒拉上去,小兵背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奴隶营账走去,耳边传来小姑娘滔滔不绝的碎碎念叨,小嘴叭叭叭的:
"哎,小哥哥,我腿都瘸了,明天不会再喊我上战场吧?站都站不稳了。"
"给你们头儿给我说句好话行不?我得腿养好了,才能给你们更好的效力呀!你想想,要是我健步如飞,左躲右闪是不是能消耗好多箭?我这半瘫的躺尸样子,去了也是白送人头。"
"你瞅瞅我这如花似玉的小模样,说不定哪一日得了守备大人另眼相看,到时候我吹吹枕边风,还不封你一个大将君当当!"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王霸。"
“这个名字好哇!霸气!行,等事成,便封你——横行天下打遍四方干架常胜威震六国踏碎尸山横绝九野镇御千重荒冢收容百战忠魂平息万古游魂肃清疆场不令一骨曝野专业敛尸王八大将军!”
小兵:"…………"这姑娘咋这么能画饼?
不过有一件事,她说的没错,这姑娘确实长得乖惨了,他长这么大,没看过比她更美更漂亮的,跟个眉目如画的雪雕娃娃似的,以后娶媳妇儿,就得找这样的!
除了她实在太吵!一路上小嘴叭叭叭说个没完,最后他实在忍无可忍,把她放回营帐后,跑去跟头儿汇报!
接下来几天,果真没有人再喊她上城墙当靶子。
自从谢珩被小兵背回营帐丢在地上,就一直是一副英勇就义、残疾半瘫的躺尸样,连日瘫卧不起,天天躺着一动不动,现在全军上下都认定她是个废了腿的小瘸子,一辈子彻底站不起来了,惹得同营大叔大娘的投来同情目光。
奴隶营角落里,谢珩瘫在地上,一手接过大娘投喂过来的半个烂苹果,在全奴隶营同伴一双双充满求生渴望的目光中,讲起了《钮祜禄·珩战场求生手册》……
"就这样……我左躲右闪,疾步如飞,反手一箭捅进对方大腿,贼人嗷地大叫一声,倒地不起,所以,战场保命第一步,要躲!……"谢珩正啃着烂苹果说得眉飞色舞,这时,营外又传来了士兵抓人的脚步声!
“第九批,点到名的站出来!”
陆陆续续十几个人被点名站了起来,唯独没人在意墙角那个躺了数日、半死不活的小姑娘,毕竟现在全军早已默认她是个废物小瘸子,整日瘫着不动,连翻身都费力,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累赘。
这时,一个被点到名的死囚满脸鄙夷,嗤声起哄:“让这小瘸子去挡箭!活着纯纯浪费粮草,天天瘫着混吃等死!”
旁人连忙迟疑劝阻:“她腿脚瘸废了,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挡箭?”
那死囚身材矮小瘦如干柴,眉目愈发刻薄,阴阳怪气道:“简单!直接把她绑起来吊在城门上,当人肉箭靶子照样好用!”
话音刚落!
“嘭——!”
一声巨响,他骤然被一股巨力狠狠踹中屁股,整个人腾空飞出数丈,狼狈摔在尘土里。
他头晕眼花、手脚并用地狼狈爬起,正要回头怒骂,抬眼一望,瞬间浑身僵死!
全营一众奴隶齐齐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那个躺尸数日、一动不动、人人笃定彻底残废的小瘸子,居然稳稳当当站在了原地!
她身形纤细,眉眼干净澄澈,眼神纯得像不懂世事的孩童,半点戾气无,甚至还微微歪着头,一副乖巧无辜、懵懂茫然的小模样。
死囚瞳孔地震,手指哆嗦,结结巴巴尖叫:“你、你不是瘸子吗?!你明明站不起来!”
小姑娘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瞳,乖巧又天真,语气软软甜甜,字字轻柔:
“我是瘸了呀。”
她认认真真、诚恳至极地补充:
“可是……人生气到极致,是可以突破身体限制的哦。”
全场:???
所有人目瞪口呆,集体失语。
那死囚愤怒得额头青筋凸起,揉着摔得生疼的屁股,一瘸一拐恶狠狠冲上前,攥紧拳头,唾沫星子乱飞放狠话:“小丫头片子敢偷袭我?小爷我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信不信小爷立马把你捆去城门吊成箭靶,到时候万箭穿身,有你哭都来不及!”
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步步逼近小姑娘,存心碾压威慑她,越说越嚣张。
他走到小姑娘身前,低头俯视小姑娘逐渐惨白的脸色,眼里含了一丝若隐若现的泪水。
死囚见状心头大爽,下巴抬得老高,掐住小姑娘的下巴,勾起一抹得意洋洋的笑:
“怎么样,害怕了吧?这下知道惹我的下场了?”
小姑娘轻轻抬眼:“不是,你踩到我脚了。”
“……”
那死囚低头一看,自己草鞋正死死碾着少女那只瘸腿的足背。
有破绽!
谢珩当场原地左右开弓“啪”“啪”“啪”疯狂连扇三耳光,一顿手脚乱挥、拳打脚踢、撕扯头发毫无章法疯狂输出,最后抓起旁边丢着的破旧木盾往他脑袋一扣,一脚把人踹飞老远,转身缩到墙角躺平装瘸。
哎呦她的小脚小手是真的疼啊!打人也是要费力气的!
片刻后,死囚被同营奴隶以欺负弱小聚众吵闹为由告发,拖走上城墙被当箭靶子去了。
**
第十天,营帐中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不知何时会被推上战场的恐惧中,每一次那个点名的士兵都会带走一堆人,全部无一生还。
第十一天夜里,谢珩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个给她喂苹果的老妇人,再也没有回来,年轻女人也被带走,只剩下没了娘亲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很快,也被活活饿死。
谢珩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在这惨无人道的战场上,心情愈发沉重,再也无法苦中作乐,她不知道自己能拖到什么时候,也许下一个,就会是自己。
“赶紧上城墙了!你个小瘸子!”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奴隶营帐,目光落在躺尸的小姑娘身上!
谢珩心口一滞,就在此刻,营帐外突然传来吵闹声!喊杀声震天,火光冲天而起,西陵大军如潮水般涌入云城。
城楼上,钱守备带着家眷从侧门偷偷溜出。副将追上来:“大人,那些奴隶如何处置?”
“管不了了!”钱守备头也不回,“快跑!”
城门被撞开,黑压压的西陵大军冲了进来!
“西陵人打过来了!城门破了!”外面有人声嘶力竭大喊!
士兵闻言转身跑了出去,谢珩也管不了那么多,逃命要紧,一瘸一拐冲出营帐!
还苟活的奴隶、死囚、俘虏、士兵全部从各处营帐狂涌出来,扎堆挤在校场之上,原本空旷的校场瞬间被上万人填满,人群疯狂地向外面挤!
谢珩耳边传来尖叫声、哭喊声、有人踩了她的伤脚,有人窒息而死,有人摔倒后再也没有爬起来,直接被被呼啸而过的人流踩踏。
谢珩挤在人群中被人流裹挟着往外跑,一路奔到逃出了校场,跑到内城的兵荒马乱的长街上。
街上已经乱了,到处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硝烟遍地,有人在抢东西,有人在杀人,有人在逃跑。
西陵士兵骑着马冲长街,挥舞着长刀,见人就砍。
谢珩此刻完全忘记自己是个瘸子,使劲疯狂地向前奔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马蹄追击声惨叫声。
她的发髻散落,白色衣裳破旧染血,一只脚踩到碎瓦片上划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差点摔倒。
她跑过一片火光,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燃烧的墙壁上。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但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夺目。
乱中奔走,衣履破败,仍难掩殊色。
这时,背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一具尸体绊住脚踝,整个人朝前一扑,掌心擦过碎石,火辣辣地疼。
“在这儿!”
谢珩来不及起身,头发已被人从身后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拖起来,又重重掼在地上,眼前一黑,额角瞬间流下鲜血!
两个西陵士兵一胖一瘦,胖子站在旁边□□,另一个瘦子上前一步,逮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从石板地上提起来!
刺鼻的酒气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瘦子眼里露出淫邪与暴戾,狞笑着将她往断墙根推:“小美人,跑什么?陪爷乐呵乐呵!”
谢珩拼命扭动、挣扎,伸手狂推,另一名胖子士兵也扑了上来,肮脏的手撕下她的衣领,满是茧子的手掌摩挲着她柔嫩的肌肤。
她被压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只手撕扯着她最后一点蔽体衣物,她听见自己发出屈辱崩溃的呜咽。
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恐惧,趁着胖子俯身欺近,谢珩猛地仰头,用尽全身力气,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脖颈!牙齿陷进皮肉,热血喷进她嘴里,腥甜滚烫。
这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胖子挥拳锤她,一拳一圈重重砸在谢珩头上、肩上、背上,可谢珩疯了似的不松口!
渐渐地,砸在她身上的拳头越来越轻,压在她身上的人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想松口,但咬合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直到那具身体彻底软下去,她才被带着滚到一边。
她跪在地上,嘴里还含着那口血肉,浑身发抖。
另一个士兵愣住了,就这一瞬,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转为暴怒,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谢珩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朝一侧栽去,头发又被抓住,狠狠往冰冷的石墙上撞。
“咚”的一声,眼前炸开金星,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一下!两下!三下!
连撞三下,血流如注,她被瘦子士兵转过身体一把按在墙壁上,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眼睛。
她看不清眼前的呵骂的人影,只看见士兵腰侧悬挂的那把刀。
“你个小婊子——”瘦子士兵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死死掐住她的喉咙!
谢珩的脸越憋越红,她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唰”的一声,猛地抽走他腰间悬着的佩刀。
刀锋微凉,她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士兵的小腹。
“呃——”士兵闷哼一声,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柄,直直倒了下去,又抬头看她,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士兵直直地往前一扑,把她压在地上。
她推不动他,那具身体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喉咙里全是血沫,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一步步逼近围拢她,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这边有人”“抓住她!”
谢珩动不了,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发黑。
难道终究,她要命丧于此吗?
她经历重重艰险,从大昱走到北燕,做奴隶、上战场、甚至杀人,她还是到不了燕京吗?
哥哥,我该怎么办?
谢珩好累好累,脑中渐渐空白,再也无力支撑,沉重地阖上眼皮。
突然,整个地面震了一下。
马无数低沉而整齐的马蹄声,从另一个城门方向涌来,如阵阵惊雷般由远及近,瞬间压过满城喧嚣。
“是燕军——”
“燕军的黑旗!”
她闭眼蜷缩躺在地上,听见铁蹄踏碎石板的震动,听见甲胄摩擦间的洪流,听见刀兵相接的闷响,听见求饶的惨叫戛然而止。
黑旗猎猎,铁蹄如潮。西陵士兵的喊声变了调,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列阵”,但那些声音很快被马蹄声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渐止息,万籁俱寂,只有风声从耳边刮过。
谢珩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见无数火把在晃动,举着火把的人穿着黑甲,火光照亮甲胄上的暗纹,照亮旌旗上那个巨大的“朔”字。
黑甲铁骑如黑云压城,席卷街巷,黑甲士兵步伐齐整如一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过之处,西陵兵溃不成军。
硝烟弥漫的长街之上,黑压压的燕军列阵而立,如黑色潮水铺满长街。
城门之前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人,有西陵军的俘虏、朔州的逃兵……
全场无人敢言,长街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一片肃然的死寂中,一阵“哒”“哒”随性踱步的马蹄声响起。
一匹通体纯黑,高大神骏的骏马从黑压压的列阵中缓缓踱步行出,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肩背挺拔宽阔,外罩黑甲,他的脸半隐在火光下明明灭灭,只露出冷硬的下颌线条。
郑屹淡漠的目光扫过城楼的残垣,扫过城门跪地的人,目光所过之处,无人敢抬头。
他单手勒住马僵,神色冷厉:“朔州守备何在?”
他的声音低沉淡漠,甚至称得上是平静。但他一开口,在场的罪人莫不个个低头,两股颤颤,不敢言语,更加安静了。
片刻,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被被两个燕军士兵架着押至阵前,被吓得浑身瘫软跪在地上。
“朔、朔王饶命!朔王饶命啊!”
“四爷,属下十一日前便遵您命令,派人前往朔州示警,告知钱守备飞龙关外西陵军队驻扎,朔州恐有大患,此人好大喜功,既未求援邻城,又不上报朝廷,导致延误战机!”范剑头发高束,身穿黑甲战靴,突然上前一步,抽出刀一把横在守备脖侧,愤道:“此人竟以活人为靶,向敌军借箭,更是在城破之时,弃军而逃!”
钱守备的声音越来越抖:“卑职是、是突围求援!”
“突围?”范剑打断他,不屑嗤笑反问一句:“钱大人喜欢带着家眷、细软突围?”
钱守备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垂死挣扎道:“你胡说!本官乃是奉七王爷的命令,尔等岂敢……”
“斩。”不待他辩解,高坐马上一身黑色甲胄的男人,淡淡吐出一字。
钱守备猛地抬头,正要开口求饶,刹那间,白光闪过鲜血四溅!
一颗头已经飞了起来,滚落在尘埃里,嘴还张着。
“绑了。”郑屹目光扫过城墙前被绑缚跪地的俘虏,“明日午时,悬尸城门。让诸国陛下都睁开眼看看,敢犯北燕者,是何等下场!”
“至于贼首拓跋宏,押送朔州司狱司!令刘平严加看管!”
那一排俘虏中爆发出哭喊声,但很快被燕军的动作截断,只余下绳索勒紧皮肉的闷响,和拖拽尸体的沙沙声。
**
深夜大雪覆满城内长街,沿街火把烈烈燃烧。
郑屹立在马上,抬手示意大军原地搜索幸存百姓,他沉默的目光掠过远处悬尸的城墙,掠过满城黑色硝烟、遍地染血的尸体,慢慢地停留在长街被大雪覆盖角落处。
他翻身下马,黑色的靴子踩进雪里,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报——东城发现幸存百姓!"
"报!西街搜索完毕,没有发现活口!
随着一个一个军报传来,幸存的百姓一个一个被士兵发现救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到军队边。
天色愈发漆黑,火光影影绰绰,全军肃立。
范剑上前一步,抱拳跪地禀报道:"四爷,全城搜捕完毕,已经没有活口了!"他顿了一下,又道:"朔州那边,还在等您回城主持大局。"
郑屹一身冰冷黑甲战靴,立在战场之上,看着满地硝烟残骸,沉默半晌,终于沉声命令:"传令,拔营回城!"
一声令下,刹那间千军齐啸,甲胄铿锵震彻街巷,战马嘶鸣,整条街道火光如龙,三万军士随着马蹄阵阵呼啸而去!
而在无人注意的长街角落处,谢珩还被沉重的尸体压在冰冷的雪地上,蜷缩着一动不动。
她整个身子都被压在尸体下,尸体和她被覆盖在皑皑积雪中,全身冻得僵硬发紫,刺痛彻骨,愈发昏沉,快要喘不过气。
黑色的大军洪流从她身侧碾过,铁蹄踏碎石板积雪,火星迸溅,却没有人低头看她一眼。
喧嚣由近渐远,马蹄、呐喊一点点消散在纵横巷陌,随着最后一点声响彻底褪去,空旷街道再无半分人语,只剩下无边清冷。
谢珩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远去的马蹄声破裂,她无不绝望地想:也许此处,便是她谢珩的埋骨之地。
白雪无声簌簌飘落,她整个人被厚重的积雪掩埋在地下,缓缓闭上眼。
她真的,好累,好痛,好想就这样沉入无边的黑暗……也许那样,就能见到哥哥。
一切都安静下来,整座城池陷入恐怖漆黑的一片寂静。
只有狂风呼啸,冤魂泣哭,浮浮沉沉的黑暗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死寂的长街上,一道沉冷至极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厚重战靴碾过积雪,步步沉笃有力。
"咚"
"咚"
"咚"
迷迷糊糊的窒息黑暗中,谢珩恍惚听见这带着杀伐凛冽压迫感脚步声,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她蜷缩在雪下,意识模糊,整个人被积雪与沉重冰冷的尸身死死压住,嘴唇发紫,呼吸微弱,睫毛已经凝结成冰凌,早已神志不清,似生出幻觉。
忽然,脚步声停住了。
她身上冰冷沉重如山的尸体骤然被掀开,积雪簌簌滚落,压得喘不上气的窒息感骤然消散,脸上碎雪似被粗糙的指腹轻轻抹掉。
谢珩混沌的视线艰难破开一片朦胧白光缓缓聚焦。
昏黄摇曳的火把光影里,一道极其高大的玄黑甲胄身影笼罩下来。
他缓缓俯下身,低沉冷冽的嗓音落在耳畔:
“小姑娘,为何每次见你,都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