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谷的路是天然形成的糖晶步道，表面覆着薄薄的雪白糖霜，像是踩在初雪上，两边的石林高耸入云，呈现出清透的浅蓝，阳光从这些石柱的缝隙穿透，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束，像是蛛网交织，把整个山谷染成梦幻的色彩。

陈余安左看右看，他来过一次，但再次看到这番奇景，还是不由惊叹自然简直是完美的雕刻师，空气中也有一股冰凉的薄荷气息，吸气又呼气，肺腑都被洗涤。

他低头按照导航走，不过三分钟，就看见正坐在一边休息的人，对方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当桌子，彩笔在平板上划来划去，纯白的斗篷边角铺在地面，却不沾染一丝尘粒。

原来这支笔还能连接平板，也太智能了。陈余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雨铃抬起头来，微微颔首表示打招呼，开口道：“麻烦了。”

陈余安斟酌字句：“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话说，环羽族怎么会找你设计？”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好奇。雇主的关键词要求中包含幻想，可能跨世界业务比较流行，恰好雇主要求过于抽象，本世界没人敢接。”

陈余安：“……”到底是多抽象的要求。

雨铃把最后的填色收尾，退出绘画软件，将平板和彩笔一起放进布袋中，在前面带路：“走吧。雇主的要求百年内没人能读懂。”

“又要云朵的轻盈还要加冕的威严，既要浅紫的瑰丽还要深蓝的梦幻，远看朦胧梦幻近看加工精细，不能使用硬骨架破坏轻盈但也要维持礼服垂坠感，版型必须便于行走，还要走得好看，不能大面积露肤必须含蓄留白，礼服面料必须在室内光、自然光和夜光灯下呈现三种不同质感，剩下还有足足三十页的参考。”

陈余安目瞪口呆：“……这是找茬吧。”

雨铃声音平静：“所以，只有我能接。”

陈余安对此肃然起敬，原来对方是这么厉害的设计师！如果是他，看到这么长串要求直接双手一摊，任由金钱流走了。

周边的冰裂石林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光彩，越往里走，色彩越深，一前一后的人影在冰蓝与深紫层层叠叠的晶体中穿行，仿佛误入精雕细琢的美丽迷宫，连前行的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两边的石柱高度不断增加，顶端微微向内弯曲，在头顶交叠成天然的穹顶，光线来回折射，形成奇异的视觉效果。

明明是白天，却好像置身于一个被月光照亮的冰洞，四周泛着幽幽的冷光。

雨铃继续说道：“我昨晚把初版设计稿发过去了，雇主说可以，但是感觉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他说不出什么不太对。”

陈余安小声说道：“这种最麻烦了……”

“雇主说了许多故事作为灵感参考，包括他与妹妹一起长大，妹妹喜欢什么，妹妹随口提过的东西。”雨铃难得叹气，语调也带着淡淡的无奈，“我之前也发了十几个版本，他全否定了。”

最恨的甲方出现了！

“你上次在云顶餐厅认出雇主，是认识吗？”雨铃边走边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

陈余安点头：“算是认识吧……他是我的同班同学。虽然没什么深交，但大家对他的印象还挺统一的。”

“什么印象？”

陈余安深深叹气：“妹控……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毕竟那些故事都和妹妹有关。在我们班也是，好像离了妹妹就不会说话似的，无论聊什么，最后一定会绕到他妹妹身上。”

雨铃短暂思索：“……确实。除了环羽族的习俗与禁忌外，其余都是这些。原来妹控程度这么深吗，我还以为是普通兄妹。”

陈余安：“非常深……”

两人一路往深处走，基本都是雨铃问，陈余安答，这些问题都很简单，并不涉及琉川本身的私人信息，恰好也是陈余安作为同学能知道的，一直到最深处的结晶区，雨铃才停下脚步。

雨铃：“我明白了。”

陈余安些许茫然：“等等、明白什么了？”

“我忽略了雇主的情感。”雨铃若有所思，放轻声音，偏冷的音调在偌大的结晶区回响，“我把文字变成布料，却忘记将情感变成设计。雇主不止是希望妹妹穿上礼服好看，更希望的是妹妹在礼服中感受到情感。”

陈余安不敢打断。

雨铃开始在原地走动，来回转圈，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肩头上的云朵变成浅金，阳光从内里放出，还有淡淡的彩虹，连整个人周身都萦绕着轻快的气息。

在原地转了三分钟后，雨铃停下脚步，然后径直蹲下拿出平板和彩笔，头也不抬就开始集中精神点开新画布，把自己的布袋和锄头扔在一边。

陈余安不敢说话，所以现在他应该干什么……主打一个陪伴作用？

不过陈余安没有等多久，不过五分钟，起好稿的雨铃就起身，对他说道：“帮我选一下。”

陈余安：“哦哦好的……”但是选什么？

话音刚落，陈余安就目睹雨铃拿起自己的彩笔，那只看似脆弱的透明笔在石林上轻轻敲击，下一秒对方抬起手臂，猛地捶了下去——！

石林出现一条裂缝。

陈余安：“！！！”他记得这个石林用锄头挖都要捶好一会儿吧！

“你、你不是设计师吗？”陈余安战战兢兢。

雨铃动作没停：“嗯。自己动手的设计师。”

陈余安欲言又止，只能夸了一句：“好厉害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