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姐姐,我梦到你来找我了……”
“叮……姐姐,不要哭,我在这里,一直在……”
最后一颗音符是主动飘过来的,它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晃晃悠悠地飞来,像一只迷路的萤火虫。糖糖公主伸出手,它落在她的指尖上,发出一声很清很脆的“叮”。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这句回音特别清晰,全场的观众都能听见。
“姐姐,我长大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不用着急,我会一直等你。”
糖糖公主终于没能忍住。
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落进罐子里。眼泪碰到那些音符的时候,所有的光都亮了起来,浅金的、淡蓝的、柔粉的、奶白的……它们挤在罐子里,像一群终于被找到的萤火虫。
糖糖公主把罐子盖好,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幕布落下,旅程即将结束,掌声响起,似乎在提前庆祝姐弟的重逢。
【第三幕:世界上最甜的声音】
舞台的色调变了。
追光收窄,然后猛地扩开,整个舞台变成了一座城堡。
但这座城堡很奇怪:墙壁是硬掉的全麦面包垒成的,窗户是凝固的果酱糊住的,屋顶盖着发霉的蛋糕,地基是馊掉的布丁。它是所有被浪费的甜食堆成的堡垒。
只有不甜的东西,才能保护最甜的秘密。
旁白声音变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东西:“这里是黑糖风暴的家,是由所有被辜负的甜点建成的。它不喜欢这些甜点,但它需要它们,因为没有甜的东西提醒它自己讨厌什么,它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糖糖公主走上舞台,她的裙子已经不像出发时那么白了,沾了很多种颜色的灰尘,但她腰间的罐子很亮。
舞台中央,黑糖风暴正在睡觉。它的身躯太大了,占据了城堡的大半个空间,在它身后,有一个巨大的透明泡泡——泡泡里坐着小盐骑士。
小盐骑士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糖纸,正在小心地折一只纸鹤。
他看不到姐姐,也听不到姐姐,泡泡隔开了一切。
糖糖公主站在黑糖风暴面前,它太大了,她的身高只能勉强够到它的……如果可以称之为“脚”的话。
她没有带剑,她从来就没有剑,她只带了一罐小小的声音。
她打开罐子。
糖糖公主对着黑糖风暴,声音很平静:“打扰了。我叫糖糖。我是来请你听一首歌的。”
黑糖风暴醒了。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从云层深处亮起来,带着一种被再三惊扰的疲惫和恼怒,它咆哮起来,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声波将糖糖公主的发丝吹起,她没有后退,反而把瓶子里的音符倒了出来。
一瞬间,整个舞台被光填满。
无数颗细碎的音符飘向空中,绕着黑糖风暴,绕着泡泡,绕着整座城堡旋转,它们开始唱歌。
唱的正是旋律星被弹飞之前的最后一首歌,但很不一样,那首歌原本是独唱,现在却是一千个小声音的合唱。
但歌声的变化不止于此。
在那片温柔的合唱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念着一份清单,声音很小,但非常清晰,像一个小孩在认真数糖果。
“这是在盐山的顶上找到的,小盐说,他记得姐姐在煎蛋饼的背影。”
“这是在醋河的河底找到的,小盐说,他记得姐姐第一次握他的手教他用筷子。”
“这是在苦瓜森林的树洞找到的,小盐说,他记得姐姐在他发烧的时候,一夜不睡地给他换凉毛巾。”
“这是……”
黑糖风暴的身体开始变色,从原本的深黑逐渐变浅,最后渐渐褪色,化成柔和的奶油色。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像风暴:“停……停下来……太甜了……我受不了……”
糖糖公主轻轻地说:“这些不是甜。”
“这些是全世界最轻最轻的声音,它们是唯一不会停的声音。”
黑糖风暴发出一声巨大的抽泣,然后开始坍缩。
从一个城堡那么大的风暴,缩成一个房间那么大,从房间那么大,缩成一张床那么大,从一张床,变成一个抱枕。
最后,黑糖风暴变成一团很小的、雪白的、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棉花糖云。
棉花糖云飘到糖糖公主面前,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道该说什么。
棉花糖云声音变得又软又奶:“……我只是……太饿了。没有小朋友愿意吃焦掉的糖,我就一直堆在角落里……越堆越多,越堆越苦……”
糖糖公主把它捧在手心里,看着它:“那你现在想吃什么?”
棉花糖云认真想了想:“……想吃一颗开心的糖。”
糖糖公主笑了,她从罐子最底下,掏出最后一颗音符。这颗音符是所有音符里最亮的,它在罐子最深处待的最久,一直在等这一刻。
她把这颗音符放在棉花糖云的头上。
音符融化了,棉花糖云变成粉红色。它开心地飘起来,欢快地跃到半空中,像一盏小小的发光灯笼,如此明亮,又如此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