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翠行礼退下,书房中只剩下两人。
翁瑠意翻完账本,指尖在桌上轻点,却听晓荷道:“夫人,拂絮院的用度已经超过咱们主院了!她还敢要云锦!郎——”
剩下的话晓荷碍于身份不能说出口,她脸憋的通红,心里却已经骂了百八十遍——晦气!不能给夫人添麻烦。
翁瑠意往晓荷嘴里塞了块蜜饯,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等晓翠回来吧。”
晓翠回来,身后婢女捧着四只托盘,上面罗列的云锦,色如朝霞,触若流云。
翁瑠意衣物繁多,取了其中两匹送人,三匹制衣,剩下的四匹都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拂絮院的几个婢女在门外嚷嚷来拿东西。
晓荷是个直脾气,顾晖她不敢骂,但是奴婢的奴婢她敢啊!大家都是奴婢,骂她两句又能怎么?
“王管事是怎么回事,什么人也敢招进府,要我说就该拿了身契赶出府去,好让她分清主子是谁!”
为首的婢女眼珠一转,不情不愿的行礼:“见过夫人,我家姨娘命我来取郎君吩咐的云锦,不知夫人可备好了?”
昭雪院的婢女假笑着把托盘塞到她们手中,拂絮院婢女顿感压力,脸色一变,手腕发酸,咬牙切齿的告退。
待人走后,晓荷见她们飞速变脸的模样,也知道她们使了小手段,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晓翠的好主意。
“晓翠姐姐,我没看错的话,她们端着的是沉木盘吧!”沉木盘是很久之前她和晓翠搜罗来的玩意儿,用来罚院中犯一些不大不小错的婢女。
沉重无比,犯了错端上三日,用来长记性。
翁瑠意笑道:“好了,你们俩进来,其余人都散了吧。”
关上房门,晓翠道:“夫人记得不错,库房中的云锦是前年的,去年下江州郎君只购得了浮光锦三匹、琉茜缎三匹、斛月纱四匹,并未购入其他绸缎。”
江州有三锦,浮光锦、琉茜缎、斛月纱,寸锦寸金,千金难求。顾晖还是托了关系才得这么几匹,送给她做生辰礼。
果然,顾晖只买了三锦,账本上也是这样记录,她原以为是她忘记,可顾晖向来过目不忘,他能将只看一遍的文章倒背如流,能默出随手翻看的账本,总不会忘记自己买了什么。
他是纳妾,不是变傻。
翁瑠意苏醒之后就派人寻找恩人想要答谢,可那日情景太过混乱,等府上的人回过神时李泱早已不见踪影。
再次见到李泱,是她暗中聘请修士驱邪。
没错,驱邪。
自从柳姨娘入府,顾晖就神一阵鬼一阵,神的时候深情似海;鬼的时候也是情深似海。
只有偶尔让她感到良心发现,还觉得他是个人。
“二位仙长……事情就是我说的这些了。”翁瑠意眉尖轻蹩,苦笑道:“我与顾晖虽不似从前情深,但我与他少年夫妻,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清楚的。”
“他自幼机敏聪慧,过目不忘,可自从他外出归来带回柳姨娘,言语行事与从前大不相同,记性也没有从前好……总让我觉得换了个人似的。”
说到此处,翁瑠意又惊又怕,她实在不愿意这样揣测,但一个人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如果不是是妖魔鬼怪附身,又能作何解释?
不得不说,翁瑠意的揣测是对的。
上云城内妖气丝缕弥漫,李泱和术将正在追查此事,几番查探之下,二人发现不少妖气弥漫之处都有婚丧之事发生,而这些妖气都七拐八弯的汇入顾府。
顾府近日也有一桩“喜”事——顾晖纳妾。
“夫人可知柳玥儿是何方人士?”术将问道。
翁瑠意道:“我只知道她是小云县人,入府之前在一户人家府上当差,其余就不大清楚了。”
“二位仙长,问题可是出在她身上?”
听到这里,术将心里已有七八分成算,只是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不好下定论。
“这不好说,不过夫人不必担心,我和师妹定会解决此事。”术将又道:“我和师妹需要在府中查探一番,不知是否方便?”
翁瑠意点头,“这是自然,二位请便。”
是夜,二人先隐了气息查探拂絮院。
李泱早就打定主意,轻易不插手凡间的事。
此次捉妖行动是由术将发现、提出、主导、实施,李泱全程跟在书将身后浑水摸鱼。
术将点燃一根香。
只见烟雾缭绕,细细浅浅的飘向房中——
柳姨娘斜斜躺在窗前小榻,手半撑着脑袋,眼含秋波、唇色嫣红,衣衫半敞,发丝徐徐垂落在肩颈,身着桃色绕枝莲花纹云锦,似云似雾,不似先前的楚楚可怜之姿。
顾晖执笔,为她作画。
她向前去看,眉眼含笑,春风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