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住院三天,除了第一天,林忍冬后来连经过,都没经过这条路。
同一座城市,相隔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两个人极有默契地选择了互不打扰。
林忍冬按部就班地工作,踏踏实实地生活,同过去的五年没任何区别。
像高昌严坦诚的那般,确认新的投资人确实和千重没什么关系,是肖致朋友介绍,林忍冬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又是清明。
因为天气不好航班取消,林忍冬晚了一天回梧城,大早落地,周一珂来接机。
周一珂接手公司好几年了,全然不见当初的生涩。
林忍冬在接机口站定,周一珂走过来,做作地推了下无框眼镜,勾勾手指,“女人,被我的美貌震惊了?”
让周一珂用词油腻到,林忍冬抬手张开怀抱,“是是是,周总最美貌,最知性。”
溢美之词脱口而出,但被批敷衍。
许久不见也不见生疏,吐槽完公司的事,周一珂长叹一口气,开始吐槽周母:“要不是昨天清明,我妈巴不得我昨天就去见人。”
周一珂断断续续谈了几次恋爱,但因工作太忙最终都没能走到一起,周父周母现在过起退休生活,没事就整天操心她的人生大事。
“藤藤,你最好了!待会儿见完老师和师母,陪我一起去见那个相亲对象呗?”周一珂先把人捧起来,再自然地撒娇,根本不容拒绝。
刚到陵园不久,周一珂来了个紧急工作电话要处理,林忍冬便独自先去见了老师和师母,想着一年不见,在墓碑前多待会儿。
陵园有专人打扫,墓碑干干净净,照片擦得亮堂堂的。
照片里季家夫妇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慈祥,温柔。
决定离开,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林忍冬每天都会来墓碑前坐坐,什么也不说,一坐一整天。
“老师师母,叫您失望了。”迟来了五年的道歉,“我没能找到我想做的事。”
“但是现在也挺好的,”担心说得没有底气,林忍冬重复了一遍:“我过得很好,西西也醒过来了,现在会叫姐姐了。”
“医生说,她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当小孩子。不过我以为,当小孩子也挺好的,每天快快乐乐的,很幸福。”
“老师师母……”林忍冬停顿了许久,终是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结果一转头,余光瞟见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杵在不远处。
林忍冬迟疑短瞬,还是主动打招呼:“小千总什么时候来的?”
千重听出抵触情绪,动动唇,扯出个笑,“刚来。”说着向林忍冬靠近两步,保持了距离,“我每年都在清明后一天,来看看老师和师母。”
知道林忍冬不想遇见他,千重特地避开了林忍冬会来的日子,这算是解释,他今天不是跟踪她而来。
林忍冬偏身让了一隅。
千重放下和林忍冬的同款花束,细细端详了下,蓦地笑了笑,“每年都送一样的花,老师和师母会不会厌烦?”
昨天暴雨狂风,今天的阳光却很好。
林忍冬沉默以对,仰头看了看天,视线擦过千重发梢,不知怎么的,被闪亮亮的银色吸引了眼球。
林忍冬记起来了,那晚她看见了千重的白发。
白发藏在深处,平日里并不显眼,怪今天的太阳过于热切,把它们勾了出来,无所遁形。
误会林忍冬的停顿是想结束话题,千重双目低垂了下来,一时只剩两两无言。
好在周一珂回来得巧。
“小千总。”周一珂走近敛了笑打招呼,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千重微微颔首,算是答复。
“藤藤,我们走吧?谢寻成发消息来说,已经到地方等我们了。”谢世成是周一珂的相亲对象。
周一珂挽住林忍冬的胳膊,“走咯!”
千重挡了道,停在他面前,林忍冬没抬头,礼貌开口:“借过。”
千重眉峰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吞了回去,乖乖侧身。
回程路上,林忍冬频频走神,记不清第几次回错了周一珂的话。
周一珂一脚刹车靠边停下,“想什么呢?千重?”
林忍冬没能否认。
周一珂眨眨眼,语气暧昧,“旧情难忘?叫人回味?”
林忍冬把愈发靠近的人推了回去,斩钉截铁:“都没有。”
“不信。”周一珂手肘撑方向盘,手掌撑脸,掰起右手指,十分理智地分析:“无论家室还是长相能力,千重都出挑得过分了。”
周一珂略略思量了下,双手凑到林忍冬面前,模仿烟花炸开,“有时候爱的小火苗,就得从灰烬里重新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