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忍冬无法挣脱千重的钳制。
“原谅?”无声笑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林忍冬无力地,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出了泪在眼角挂着,久悬不落。
“千家有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们千家人,全部,每一个,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林忍冬眼中的憎恶,猛烈地灼伤了千重。
“你,你们……”千重不理会林忍冬的尖锐,眼底闪过受伤的痛意,下一秒又迸发出绝处逢生的欢喜,再次逼近,“所以他们是在骗我!所以你和他,没有?不是你?”
千重未说尽的只言片语,加上方才癫狂的呓语,再叠上一路细碎的细枝末节,在林忍冬心底发酵,催生出一个荒谬的,令人作呕的猜想。
眼角那滴泪因为眼睫细密的轻颤落了,顺着脸颊弧度一路下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林忍冬这下连自嘲都没了,毫无生气,声音却是平缓的,轻柔的,因为无力拖长了调子:“小千总以为千先生那位未婚妻,是我,啊——”
林忍冬用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尾音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未婚妻存不存在不提,重点的是,千重相信她是那个未婚妻。
林忍冬为千家人的工于心计这点又添上一分。
这场戏,她真真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千重信了千家的谎,她会因为恶心主动和千重划清界限;千重不信,她也丝毫不怀疑,千家会当场宣布,她是千晏明的未婚妻。
“所以呢?要报复我吗?这次换作什么方式呢?”怒到极致,林忍冬反倒轻轻浅浅地笑了一下,接着拂开千重,走到沙发边,调转了方向,“除了这张脸,我还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吗?”
礼服裙摆碍事的紧,林忍冬双手一用力,拖地的裙摆应声撕裂。
林忍冬沉身坐上沙发,屈指擦干眼泪,眼神漠然但倨傲,没有看向千重,只是淡淡地搁置在虚空中。
林忍冬头一撇,抬了下下颌,“怎么不说话,是还没有想好?”
说着又是一声笑。
林忍冬最不愿意提的,刻意回避的、最残忍的事实,终是被她自己搬上了台面。
“我对当复制品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当什么战利品。”
林忍冬松松散散的调子,像极了从前的千重,话落音从随身的包里掏出文件夹拆开,把千晏明和那个女人的照片摆出来。
“追究起来我也不能怨你,我也不清白,所以我没有资格。”
叹气,又似苦恼,疑惑,“人怎么能爱上,间接凶手的那张脸呢?”
“现实总归是现实,不是那些年风靡大街小巷的,狗血泰国电视连续剧。”
“小千总,您说,呢?”
林忍冬字字戳心。
千重徐徐躬下身子,右手抵在胸前,死死扣着心脏位置,颤着泛白的唇,“不,不是……我,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行了,我知道了,小千总可以了。”林忍冬不甚在意摆摆手,打断,给予苛刻评价:“爱不爱的,矫情至极。”
爱是真的,但起于谎言。
然而林忍冬越是轻描淡写,千重越是暴怒,眼尾赤红,上下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响,“你说,矫情?”
林忍冬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小千总不知人间疾苦,自然不懂得,于我这种人而言,爱是最能轻易舍弃的东西。”
与她本人相比,爱不爱的,实在不值一提。
“轻易,舍弃?也,也包括我,我吗?”千重忽地大步向林忍冬走过去,在她开口承认之前轻笑出声,“我不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是个疯子吗?”
“那你更应该清楚,疯子怎么会同意被你舍弃呢?”
林忍冬歪了歪头,回了一声笑。
千重彻底被激怒了,阴鸷森然,不管不顾,“那缪尚云呢?周一珂呢?西西呢?她们呢?你也可以舍弃吗?”
骄傲如千重,如今走投无路,竟也试图饮鸩止渴。
林忍冬愈发失望,无心纠缠,只想速战速决,“我今天来,是应千老先生的邀请。我劝不了你,我依旧会落得你说的下场。”
落在千家任何一个人的手里,都是同样的下场,林忍冬以为,那又何必再向千重低头?
“我会向她们道歉,会尽我所能弥补她们。”林忍冬不肯松口。
“那我呢?”千重一改咄咄逼人的语气,整个人晃了晃。
他猛地抱头,低低地呢喃像是自语,也像哀求:“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林忍冬笑笑,平静之下尽是残忍,“能活,活,不能,再说吧。”
是说给千重听,亦是说给自己听。
林忍冬寻到手机给千晏庭发完消息,慢慢站起身来,拿起沙发另一边方才换下的衣服,转脸对千重说:“我现在要换衣服,小千总方便回避吗?”
千重呆愣愣地没有动作,红色蛛丝遍布眼球,显得瞳仁极亮,表情却是茫然的。
林忍冬并不强求,背对着人脱下礼服,换上自己原本的衣裳。
没有道别,也没有阻拦。
林忍冬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出去,将千重隔绝在门的另一侧。
大约是林忍冬表现算是合格,千家再没有人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