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眼疾手快扣住林忍冬的腕子。
林忍冬挣脱不得,微微垂首,叫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情绪,“小千总现在最好放开我,不然……”
不甚在意地瞥了一眼残局,威胁之意明显,“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千重执拗地不肯松开,林忍冬望了一眼戚与杨,“戚总?”
戚与杨眼角一跳,丝毫不怀疑林忍冬的话,下一秒沉了沉声,做出对千重最有利的选择,“千重,放开。”
千重不肯松,于是戚与杨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对林忍冬说:“林老师慢走。”
“谢谢。”林忍冬惯性道谢。
林忍冬头也不回地离开,到了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终于再撑不住,眼神空茫了几秒,直到眼泪砸下来,才再次聚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林忍冬最想看到光的时候。
崩溃大哭过一场,情绪暂时得到缓解,林忍冬回到车边,代驾竟还在。
对方迎了上来,林忍冬实在无力解释,“抱歉,我不需要代驾了。”
闹崩了,再开这辆车不合适,林忍冬回来只是取车里私人物品。
人再一次堵在林忍冬面前,拦住她的去路,“我是高昌严。”
“高昌严?”林忍冬不记得这个人是谁,现在一调动试图调动脑子,就头痛欲裂。
高昌严神情严肃,“我来跟你道歉。”
林忍冬敷衍摆摆手,“好了,我接受了。”
高昌严像块木头,固执己见,“我是认真地跟你道歉。”
“你烦不烦?我都说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林忍冬来了脾气,推开人径直离开。
高昌严不言不语,推着车跟在林忍冬身后。
走了很长一段路,林忍冬用脑过度以后,身体也累了,随意坐上路边马路牙子。
高昌严靠近,“我叫了车,马上到。”
林忍冬这才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叫高昌严的男人,虽然没想起来他是谁,“谢谢。”
高昌严沉默地点点头,两人没再说话。
没多久网约车来了,高昌严说要换目的地,转而看向林忍冬。
“高昌严。”林忍冬忽然叫高昌严的名字,“喝酒吗?我请你喝酒吧。”
高昌严没回话,林忍冬又说:“不是说要道歉吗?喝了酒,一笔勾销。”
高昌严思量了一会儿,点头。
林忍冬报了个地址。
林忍冬选的地方,是梧大附近一个不起眼的KTV,这是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地方。
每次周一珂失意,林忍冬都会陪她来,这一次换作了林忍冬自己。
林忍冬喉咙干哑得快要冒火,到包厢一整瓶啤酒先灌下去,高昌严相对而言,斯文得多。
林忍冬抹了眼泪,拿酒跟高昌严碰了下,“为什么跟我道歉?”
高昌严无波无澜的一张脸有了裂缝,“你,不记得我了?”
林忍冬皱眉,“我应该记得吗?”
高昌严木讷地点了点头。
林忍冬太过于疲惫,懒得想,“那你告诉我吧。”
经高昌严提醒,林忍冬终是想起来,确实见过,在千重书房。
高昌严本是和千重争论什么,林忍冬到书房,高昌严忽地就噤声了。
“所以你是诚和的员工,因为轻信王海松千重抢了他未婚妻,又知道他因千重被开除,找千重讨公道,于是也被开除了?”
林忍冬一口气总结了高昌严的说辞,十分无语,但不否认是千重能干出来的事,“那关我什么事?”
“王海松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所以,所以我以为你……”高昌严诚实道。
“脚踏两只船?攀高枝甩了他?”林忍冬更无语了,王海松这事还能有后续,“你什么时候被开除的?”
“第一次见你那天。”高昌严闷头喝酒,“小千总说这件事与你无关,我闹到你面前,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不相信千重,所以想见我?”啤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空气里很快,瓶身凝了一层水珠,林忍冬刮着水珠玩。
“嗯,他看起来不值得相信。”高昌严如实回答。
林忍冬不免苦笑,“那为什么又信了?”
高昌严注视林忍冬,很郑重地鞠躬,“你比他看上去值得相信。抱歉,是我误会你。”
居然仅仅凭直觉判断一个陌生人。
林忍冬捂了捂脸,半晌吐出一句:“呆子。”
高昌严竟也应了,“嗯,我从小到大的外号就是呆子。”
这个人面部红气不喘,好坏全收,有一种难得一见的,笨拙的真诚。
林忍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既然和王海松是朋友,怎么会不知道,他交往了很多年的女朋友姓缪呢?”林忍冬不带恶意地吐槽。
高昌严动动唇,没什么底气地反驳:“他说,他们很早分手了。”顿了下,“因为你。”
林忍冬很少能见到这样纯粹的傻子,“你不会到梧城来,是为了跟我道歉?”
幸而高昌严摇头,“不是。”
他学着林忍冬闷了一瓶酒,“是小千总给我介绍了一份新工作。”
不等林忍冬问,他继续:“我处理不好人际关系,辞职了,今天兼职代驾第一天。”
林忍冬不否认这也是千重能干出来的事,但高昌严接受开除他的人给他介绍新工作,她不知道该感叹他心大还是耿直。
“喝酒吧。”林忍冬默了默。
高昌严寡言,倒是给了林忍冬喘息的空间。
各人喝各人的酒,待林忍冬再察觉时,这人已经喝多了,醉倒在沙发上。
林忍冬无奈,叫了几声没叫醒人,打算去接杯水过来把人泼醒,好巧不巧,门一打开戚与杨站在门外。
林忍冬短暂错愕后,原地冷笑,“千家人真了不起。”
这都能找到她。
戚与杨诡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还有,林老师,我不姓千。”
林忍冬不欲与之争辩,“借过。”
戚与杨后撤步,强硬拦住去路,高声道:“或许你知道的,也并不是全部的真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