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眼疾手快,在林忍冬撤离之前将人捞进怀里,“都处理完了?累不累?”
季颂夫妇没有直系亲属,有遗嘱和律师见证,其他人反对也掀不起风浪,房子到底是归了林忍冬的,不过免不得中间各种手续。
上午是律师约了林忍冬去完成最后一步,千重想陪着,叫律师拒绝了。
律师对当事人嘱托十分用心,客客气气拦住千重:“小千总,抱歉,季先生另外还有些交代,只能单独说给林小姐听。”
出于尊重逝者,也不舍得林忍冬为难,千重仅思忖片刻,主动退了。
这也是林忍冬办完事,马不停蹄赶来俱乐部的原因。
千重不问季颂都说了些什么,只关心林忍冬,林忍冬窝心又暖心,环住面前人精瘦但十分有劲力的腰身,夸大其词:“走了好多路,说了好多话,好累啊。”
不等千重回答,林忍冬埋进他胸膛,闷声问:“能陪我去看一看吗?我的家。”
从律师手中正式接过钥匙那一秒,林忍冬克制不住手臂的发颤。
林忍冬得承认,这么久一次没回季家,是她不敢。
踏出第一步需要勇气,比踏出第一步更需要勇气的,是承认并接受失去。
得到千重肯定答复,站在熟悉的季家门前,林忍冬一阵恍惚,鼻腔里的酸意一下子漫到眼眶。
再不会有人提前打开门,等在电梯开的第一时间欢声迎接她。
钥匙插/入大门的一瞬,林忍冬心脏猛地一抽,手无力地滑脱。
“我们晚些时间再来?”千重体贴道。
林忍冬深深凝了他一眼,摇头。
见如此千重不再多言,躬身托着林忍冬的腕子,带她打开门。
如同带着她撕开信封同样从容,坚定。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
屋子里保留着住过人的痕迹,只是许久无人打理,进门便能清晰瞧见浮尘闪动。
视线随着阳光深入,阳台的绿植有些枯黄了,有些干脆融成一团扎眼的黑褐色,极少数还保留着曾经的鲜活。
千重打开窗换气,处理救不活的植物们,给能活下来的植物浇水……林忍冬片刻愣怔,着手清扫堆积的灰尘。
季颂夫妇床头摆着的照片,是今年新年拍的合照,右下角有季颂注明的拍摄日期,和一句平实的新年快乐。
四个字是两种字体,林忍冬轻易辨认出,是夫妇俩人的字体。
照片里三个人,分别是浪漫的小老头,浪漫的小老太太,还有被浪漫包围在正中央,却毫无所察,无趣的她。
偏偏当时只道是寻常,因为太过寻常,反而容易被忽略,被轻视。
“藤藤!藤藤!”
千重半晌没听见房间里发出动静,在搬动沙发时看见某不知名的多足动物,眸光一闪,惊声呼喊。
结束已是黄昏。
整理厨房时千重在翻到没拆封的挂面,保质期新鲜,煮了两碗清水面。
仅放了水和盐的清水煮面,实在寡淡,千重尝了一口,忍不住笑场,林忍冬跟着尝了一口,同样放下。
“很难吃。”千重评价,收走两碗面,重新收拾厨房。
林忍冬紧随其后,双手环住千重的腰,手掌在他身前交叠,“在担心我吗?”
千重清干净碗筷,擦干水珠,反身拥住面前人到沙发上坐下,半蹲在她身前,极为诚实:“嗯。”
“我没事。”林忍冬捧起千重的脸,“我真的没事。”
从赛场赶回家的那天亲眼看见的场景,千重时至今日依然无法忘记,他不敢想林忍冬是否会同样责怪她自己,没能拦下季颂。
千重说:“老师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是老师的选择。”林忍冬郑重地回答千重。
当一个人深思熟虑做了决定后,其他人都是拦不住的,因为他们有无数可以反悔的机会,都毅然无视了这个选项。
林忍冬感受到千重身体突然的僵硬,改为拥住他。
千重眼底多了几分茫然,额头下滑,直到抵上林忍冬膝头,“真的吗?”
“真的。”林忍冬声音低低的,缓缓地开口,“我其实怨过老师的。”
“可是一想到老师往后漫长岁月中,需要反反复复承受师母离去的痛苦,而我无能为力,无法分担不了哪怕一丝一毫……”
“我竟然在检讨自己,是不是我太自私了?”
“所以,是我该尊重老师的选择。”